裴大头特别惊喜的看向老二,“你们大嫂说的对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下午赚四十多,加上早上的五十多,那就是一百块了呀。
一天赚一百,就跟从地上捡钱一样,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他们一回家忙着填饱肚子,还没来得及数钱,不过裴安和做事细心,他负责打饭,很确定大嫂算出来的,和真实数据相差甚远,于是迎着大家充满期待的目光,低调的道,“大嫂还是保守了,我们没有国营饭店那样良心,一斤肉至少能卖四五份卤肉饭,加上卤鸡蛋和青菜小菜,分量看着也还可以。”
苗红旗笑道,“不能这么说,鸡蛋也要五分钱一个,青菜和小菜都是花钱买的呀,成本不小了,一份饭有肉有菜还管饱,只要四毛钱很良心了,你们自己也就赚个辛苦钱。”
裴安和点头,“确实是,这些肉花了十五六块,鸡蛋也要八/九块,加上大米和青菜,成本估摸着三十往上了,利润大概也是这么多。”
许向华啧啧称奇:“难怪那么多人丢了铁饭碗也要去下海,一个不起眼的个体户就赚这么多,那些开店的、自己办工厂的,岂不是比抢银/行都更来钱?”
一家人吃着饭、聊着生意经,不知不觉就快八点,裴景书拍拍沉甸甸的包,准备去老爸老妈房间开始数钱大业,许向华双眼放光想要留下来围观,却被裴平洲拉走了,“回家还要烧水给两个臭小子洗澡洗衣服,等我们自己也收拾完上/床,又是十点多了,早点回去了,我明天也是早班。”
他们糖果厂不像毛纺厂那样丧心病狂,早班从七点开始,但是要洗漱还要吃饭,也得六点多起床。
苗红旗顺势叮嘱两个大孙子,“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家里说正事都没瞒着你们,但你们也要有成算,这些事情,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的。”
裴远山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立正敬礼,带着弟弟保证道:“奶奶放心,我们绝对保守秘密!”
许向华知道,婆婆既是叮嘱孩子们,也是提点自己,这事不适合带着孩子们掺和,只能遗憾的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远山远河,跟你们爷爷奶奶小叔小姑说晚安。”
裴大哥一家四口走了,苗红旗老两口也忙着烧水、给小孙子洗澡,他们房间只剩裴景书跟二哥了,兄妹分工,很快算完账,裴景书喜气洋洋,“二哥,你差点把大嫂忽悠瘸了,我们总共卖了两百份卤肉饭,入账八十元,净利润足足五十呢!”
要是大哥大嫂还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惊得跳起来!
就他们两个,裴安和也不再保持形象,整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账本舍不得撒手,“早上收入近一百四十,晚上八十,一天就是两百二十。今晚还只是试水,明天再多备点货,还能追赶早上的收入。”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明天一天能赚三百!
巨大的利益,使得裴安和心头一片火热,浑身充满了力量,有种一日三餐包括夜宵都去出摊的冲动。
裴景书不知道他欢喜表象下的魔鬼念头,也在畅想美丽人生,“不错不错,我们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兄妹俩对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不约而同的收拾东西起身,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赚大钱。
第二天,两人照常早起准备出摊,赶在七点之前卖出最后一份糯米饭,带着鼓鼓囊囊的腰包回家吃饭数钱。
盘完帐,裴景书便带着近四百的巨款,坐着三轮车去了银/行。
裴安和身上只有五十左右,差不多是他们一天所需的货款,其他钱全都塞在裴景书的大书包里,兄妹俩在家就商量好了,其中的一百五十块零钱换成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剩下的都存在户头里。
一百五十,刚好是他们三天的货款,裴安和每天只要带五张大团结去菜市场,随便塞在内袋里,也不用担心招小偷。
三天后裴景书还要存钱,顺便跟工作人员换整钱,也说不上麻烦。
眼看着全部家当塞在妹妹书包里,她本人是信心满满,裴安和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反正他也要去菜市场,顺路骑车把她送银/行门口。
等裴景书办完所有业务,他差不多也采购结束,正好把她一起捎回家。
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银/行账户,意义重大,裴景书格外兴奋,自个儿捧着存折美了半天还不够,她这一整天都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家庭成员郑重展示她的存折本。
裴安和也不阻止,就笑眯眯的看着她像笨蛋小狗一样上蹿下跳的闹腾。
裴景书展示过存折,都要添上一句,“别看现在只存了两百,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搬砖,卡里,哦不,存折里的钱会越来越多的!”
其他人都很捧场的对她表示了支持鼓励,只有许向华听完挑了挑眉,打趣道:“三天赚两百还嫌少呀,那小妹你想赚多少,是不是得当上万元户才满足?”
裴景书心想,牛逼哄哄的万元户,给人一种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错觉,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让老百姓们遥不可及的一万块,其实都不够买套房。
她未来是要当包租婆的女人,怎么会满足于区区万元户?
不过在人均月薪几十块的当下说这个,未免有点浮夸,她自己悄悄的努力就好,便嘿嘿一笑岔开了大嫂的调侃,“说得太远啦,我没想那么多,埋头干就完了,趁着现在形势好,多捞一点是一点呗。”
这番话得到了全家人的赞许,裴平洲都忍不住跟父母感叹,“自打景书跟着安和做起这小生意,说话做事越来越章法了,比起赚钱,我倒是觉得她得到锻炼更为难得,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苗红旗却摇头,“夸早了,这才几天呀,谁知道她是真的懂事了,还是装装样子?往后再看看吧。”
他们各自聊的热闹,裴大头就在一旁咧嘴笑,心想头天夜里跟他说小妹这回锻炼出来,以后做什么都顺当,他们不用为她牵肠挂肚这些话的人是哪个?
不过老婆子就爱在人前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他还是不要拆穿了。
裴景书不在意老妈人前人后对她截然相反的评价,反正都影响不到她的赚钱大业。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跟二哥一起早出晚归,勤勤恳恳的出门营业,看着存折上的金额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累并快乐着。
提前开启事业线的渣男二哥只会比她更快乐,并且没两天就不满足于日入近三百的现状,蠢蠢欲动想再增加一两场营业。
裴安和表示,劳动人民都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跟他们一起蹲守毛纺织厂这个大市场的个体户有很多,最卷的几家,每天都能摆上四五场,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那才是赚得盆满钵满。
跟人家比起来,自家一天两场的频率就过于懈怠了,他觉得中午还可以摆一场。
不过,没等裴景书扶着腰虚弱拒绝,裴安和自己先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的当务之急,不该是想方设法增加收入,而是早日学会母亲的手艺然后独立行走。
他们每摆摊两小时,苗红旗就得在家忙上一两个小时,厨房里的活计又特别繁重,她已经上了年纪,再增加工作量怕是身体吃不消。
裴安和那么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也不想把老母亲累病,决定尽快接过母亲身上的重担。
打铁还需自身硬,等以后他独自掌勺,倒是可以花钱请母亲打下手,帮忙备菜、洗刷工具这些,那他们增加到早中晚三场营业,应该也能赶得上。
制订了小目标的裴安和,每天收摊回家便埋头苦练厨艺,忙碌充实的生活使得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仿佛只是眨眼间,五天假期就到了尾声。
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第16章
这天晚上,苗红旗叫住了吃完饭要回家的裴平洲夫妻俩,“回去把孩子们哄睡了,你们再过来一趟,家里有些事情商量。”
裴平洲和许向华对视一眼,内心隐隐有些猜测,都没多说什么,一人牵着一个好大儿匆匆出了门。
只是一走出家属楼,他们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了一路,交流完彼此的猜测,就更加想知道真实情况了,回到家便抓紧时间压着裴远山裴远河刷牙洗澡,强行把故意闹腾的哥俩塞进被窝,把门一锁,然后迫不及待赶回老家。
他们折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过裴景书也没掉链子,她数钱做账越来越得心应手,在大哥大嫂回来之前就把这些都搞定了,钱和账本也都收了起来,正无所事事,等着最后两位成员过来开大会。
这场家庭会议的主持人,由裴安和毛遂自荐,他同时也是今晚的主角,人员到齐后,他便开门见山,“大哥大嫂,我不想在厂里拿死工资了,准备辞职正式下海,爸妈不同意,让我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许向华知道为什么要先问他们的意见,小叔子的工作是通过她娘家搞到的,要不要继续干固然是他自己的事,可在做决定前取得他们的同意,也是尊重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