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83)

  舜英看见远方山谷里,风尘仆仆的残兵败将络绎不绝走出,几乎每人都挂了浓墨重彩,辙乱旗靡、溃不成军。

  弃甲、曳兵,人困、马乏。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精壮男子,鬓发蓬乱,脸上、手上、盔甲上、披风上的血痂已凝固成黑色。

  只有那双眼睛,疲惫之中依然精光矍铄,像是地狱里燃烧着的阴火。

  过来一个斥候,趴在地上听了会儿,跑到将领的马前,哭声中满含绝望:“太尉大人,元璟的骑兵距此地不超过五十里。”

  郭越身后是一名穿着玄甲的少年,面容透着稚气,身上伤口也较少,看了那小卒一眼,驱马走到郭越身边。

  “哥,既然逃无可逃,咱们背水一战吧!”

  “咱们还剩近三万人,收拢起来拼死一搏,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郭越转头看向他,坚毅如铁的脸忽然显出疲态:“小十二,你还年轻,上战场没几年,降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会杀降了,你看看萧胤投降后,高官厚禄!”

  玄甲少年一愣,摇摇头,坚决地说:“我郭家男儿,宁死不降!”

  郭越疲惫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年的脸:“小十二,先别说话,听着!大哥说的每个字,你都听好了,记住了!”

  “元璟是来追杀大哥的,不一定清楚咱们还有多少人。大哥逃不了的,你、你们还能逃出去。”

  “所有兄弟中,数你心眼最实,不要犟,不要全部葬送在这里……没有意义。”

  “清点一下残部,还有余力一战的都收拢起来。往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将,带他们躲进九霄山。”

  “郑载弘虽说降了,却会竭力周旋,为滬国遗民谋福祉……他向我起誓,会竭尽全力养着你们。”

  “好好躲着,有余力的话再壮大些,待到新的时机,随他们振臂一呼,起事!复国!”

  玄甲少年泪如雨下,哽咽道:“大哥,我都听你的!”

  郭越扬起嘴角,调转马头,面向身后忠心耿耿的三万大军,发出他此生最后一道军令。

  “虎威军听令,从此刻起,吾之十二弟郭洋便是你们新的主帅!”

  “整兵!”

  稀里哗啦一阵响声,虎威军残部之中,受伤较轻的、年轻力壮的纷纷出列,牵着仅剩的几百匹好马,驮着清点出来的可用物资,走到玄甲少年面前,齐齐单膝下跪,抱拳。

  在身后兄长期盼的眼光中、留守的老弱病残士卒目送下,郭洋调转马头,率领两万残军,毅然决然向西奔去。

  残阳如血,西风中传来郭洋郑重的誓言:“我郭洋,此生必以复国为己任,蹈锋饮血、万死不辞!”

  身后,郭越带着一万老弱病残,席地而坐,慷慨悲歌。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舜英悬在半空中,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复。而在不远处的山谷里,尘烟四起,隐隐有旌旗攒动,上面是金线绣成的大字——“翊”。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她看到了弱冠出头的元璟,比现在更好看,却神色冷峻、双目赤红,一袭银袍已被血染得红黑交错,像从地狱里爬出来、寻人索命的恶鬼。

  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地高喊:“郭越老贼,还我爱妻命来!”

  郭越突然嘿嘿笑了,眼中尽是讥诮:“九殿下金枝玉叶、风华绝代,何故以妓为妻?”

  舜英正不知所谓,左腿突然传来断裂般的剧痛,晃了晃强行撑住,右腿又传来同样剧痛。

  她发现自己变成了郭越,双腿已被斫断,被迫跪倒在地,却仍仰头大笑。

  视线上方,元璟半面染血,回身看向身后翊军,冷声叱令:“虎威军残部,一个不留!”

  “有的血债,只能血偿!”

  “杀!”

  第66章 魑魅为邻

  “郭越老贼,你这两条腿,祭我大翊埋骨滬南的忠勇男儿!”元璟居高临下,淌血的马刀扬起。

  舜英感觉右臂一麻,疼痛钻心,郭越的右臂掉到了地上。

  “这一只右手,祭我至交好友——贺浮白。”

  左臂一麻,痛得彻心彻骨,郭越的左臂也掉到了地上。

  “这一只左手,祭我的阿云,你这腌臜老贼、你这藏污纳垢的滬王宫、满朝文武,统统有罪!”

  舜英借着郭越的身体,感知着千刀万剐的疼,郭越却连痛都不喊一声,听到“阿云”二字,笑声越来越大。

  “什么阿云,倾家丧国之物……”

  “老夫还嫌她死得太痛快,没亲眼见到她的下场,没亲手将她活剐了……”

  寒光闪过,舜英只觉眼前一红,疼痛锥进脑颅,郭越的双眼也瞎了,嘴里却仍喋喋不休地嘲讽着。

  “你可真贱,郑尧嘉比你还贱,离了女人就活不了,拿那么个东西当宝贝……”

  舜英感觉胸腔一寒,像是腊月的朔风穿透躯体,无尽的热流喷涌而出,郭越撑着最后一口气,笑声更加放肆了。

  “老夫是睡过她,滋味还当真不错,你那个爱妻……睡过她可不止老夫……”

  “武将、文臣、宗室子、乐工、侍卫……见过她的每个男人都睡过她……”

  舜英感觉喉咙一凉,锋刃划过的时候,时间好像凝滞了。

  血红发黑的世界里,她在极端的痛楚中,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她在呜呜风声中,听到元璟的咆哮,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们这些禽兽——”

  痛楚好像轻了,感知也越来越模糊,舜英看到自己从郭越的躯体飘了出来,逆着风、飘向远处的九霄山。

  她又飘进了一团灰白的浓雾。

  视野里,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

  高阔明朗的书房里、低矮沉闷的庑房里、鸟语花香的后花园、潮湿阴暗的山洞、富丽堂皇的寝殿……不同的屋舍。

  书案上、矮榻上、干草堆上、树丛中、冰冷坚硬的石头上、轻罗软烟的帐幔中……不同的场景。

  郑尧嘉、郭越、萧胤、乐工、侍卫……不同的脸孔。

  切换不止,变幻不休。

  唯一相同的,是毫不怜惜的欺凌、碾压、掠夺。

  灰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最终视线所及的一切温柔包住,看不到也听不到那些肮脏的场景,雾气里只剩低沉的呜咽……

  舜英再次睁开双眼,头顶是洁白的帐幔,身边一左一右躺着天璇和天玑。

  恍恍惚惚,带着体温的双鱼形玉佩从中衣掉出来,透着浅灰的岫玉,温润的表面、内里像裹着一团灰色的雾霭。

  摸了摸脸颊,满是泪水,一滴滴摔碎到玉佩上。她缓缓从被窝里脱出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柔声问:“是你吗?”

  天玑被惊醒,看了看自己搂住舜英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地笑了笑。

  舜英却回过身去,紧紧抱住了天玑,泪眼朦胧,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全身发着颤、嚎啕大哭。

  “这都算什么?”

  .

  “顾大人,进屋去看公文吧”,许姿从侍女手里接过姜汤,走进石亭里,“别风寒倒下了,治疫还等着你主持大局。”

  顾星阑从满桌文书中抬起头,眼底乌青,调侃道:“许大人今日怎如此和善?”

  许姿等他收拾好文书,把姜汤递过去,笑容淡淡的:“顾大人夙兴夜寐,下官瞧着有些心疼。”

  顾星阑愣了愣,老脸一热,忙岔开话题:“眼下滬南四州,已有六成州兵听我节制,总算能施展些拳脚。”

  许姿满眼赞赏:“顾大人的品行和才干,如囊中之锥,陛下慧眼识才啊。”

  顾星阑脸更红,谦逊道:“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州兵也有家人要守护,本官是忠是奸,日久见人心嘛……”

  许姿唇角噙笑,深深看着他,却像看着另一个人:“顾大人的背影和风范,有些像爹爹的一位好友。”

  顾星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幸亏许姿满怀愁绪,并未注意他的异常,忙笑着解释:“是末官这身旧布衫么?”

  许姿叹了口气,点点头:“或许吧……那时候我才五六岁,面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爱穿洗得发白的旧布衫。”

  “听爹爹说,那位叔父出身贫寒,本是碧宁书院的杂役,被襄国公和南后看中,收入门下。他与爹爹相交时,官秩已经不低了,却仍喜欢穿着布衣。”

  “叔父说,爬得再高,也要记得自己从何处来。”

  “碧宁书院,襄国公?”顾星阑精神一振,赶紧追问,“那位先生,是否姓辛?”

  许姿蹙眉回想了一阵,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爹爹叫他‘佑安’。”

  顾星阑难掩激动:“果真是他,谥号‘文端’的辛佑安,他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救赎,敢问许大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救赎文  相爱相杀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