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80)

  苻洵不置可否,只一瞬不瞬看着她,眼神柔和。

  元昙笑容消失,愣住了:“真是订做的?”

  轻柔地摩挲着簪子,手指微微发抖,半晌后抬起头,眼圈泛红:“母妃去世后,从未有人待我这样用心。”

  苻洵看她天真神态,眼里闪过一丝恻隐和不忍,却转瞬即逝,恢复了温柔缱绻:“喜欢就好,在下还担心此礼太薄,入不了公主的眼。”

  “公主倾国容色,此簪能被公主戴着,是它的福分。”

  元昙眸中泪光闪烁,期许地问:“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公主了,我叫元昙。”

  “还有,我能不能叫你阿洵。”

  “在下在家中排行十六,承蒙不弃,可称在下‘十六郎’”,苻洵坐到琴桌旁,抬眸笑问:“那么……七娘子想听什么?”

  元昙痴痴看着他:“十六郎琴声高逸,什么都行。”

  苻洵与她对视片刻,温声道:“与娘子倾盖如故,却总是匆匆一面就各奔东西,甚是遗憾,莫如来一曲《东飞伯劳歌》。”

  元昙感觉这名不太吉利,却被曲中的眷恋感动,于是强颜欢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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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侧鸳鸯春日莺,绿珠绛树相逢迎。谁家佳丽过淇上,翠钗绮袖波中漾……”

  黑暗中,有琴曲绕梁,男子低声吟唱,琴音和歌声都深情款款、缠绵缱绻。

  紧跟着,响起清婉的女声,与男子夫唱妇随:“年时二七犹未笄,转顾流盻鬟鬓低。”

  吵死了!

  舜英心浮气躁睁开眼,她又被扔到桌子上了。

  又是那豪奢的屋子,又是那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

  阳光从雕窗照进来,青年男子对面坐着位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着缥碧色宫装,与他含情凝睇,柔声和歌。

  少女的容貌,她只从侧面匆匆一瞥,便已惊艳。

  鹅蛋脸白皙细腻,眉峰如山聚、眼波似水漾,鼻子小巧挺翘,面貌无可挑剔。她脉脉注视着青年男子,笑容漾得周遭一切都旖旎起来。

  “风飞蕊落将何故,可惜可怜空掷度。”

  那男子站起来,将碧衣女子搂进怀中:“阿云,朕既纳了你,必不让你年华空掷。”

  碧衣女子柔情款款看着他:“妾能得陛下宠幸,已是莫大幸事,只想侍奉左右端茶递水。如今册封如此高位,恐担不住这滔天福分。”

  “是这妃位配不上阿云,依朕的意思,阿云这样的妙人,就是王后之位也配得上”,男子温声软语,神游遐想着,脸色忽然冷下去,“可惜,有郭越在,朕的王后只能是郭淑娴。”

  碧衣女子眼圈发红,哽咽道:“妾心疼陛下……一国之君,如此憋屈。”

  男子摇摇头:“有郭太尉在,朕不必操心军务,不必面对那些血腥残忍之事,可每日吟诗作对、飞觞醉月,有何不好?”

  顿了顿,又说:“阿云既已封妃,就不要跟蕙兰住在一处,朕新修了一座高楼,叫结云阁。”

  碧衣女子泪盈盈看着他,看得他益发动情,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昨夜阿云初次承宠,泪点点、羞怯怯的模样,看得朕心疼不已……”

  如是说着,却已将手伸进了缥碧色宫装,上下其手。

  又来了……

  还是大白天!

  舜英尽力眼观鼻、鼻观心,沉下心境,让自己思绪散作一片空白,果然那香艳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弭在灰雾。

  这是她从燮陵向西南行进时,随着意识清醒,逐渐学会的技能。遇到太恐怖或太不堪的场景,如能尽快平复心绪、意守丹田,便能脱出幻境。

  她用的极少,毕竟,若要读懂亡者执念,避讳太多总是听不全。

  灰蒙蒙的雾气中,缥缈的乐声逐渐清晰,管弦丝竹、嘈嘈切切,辉煌的灯光在眼前晃荡。

  舜英一睁眼,再次被眼前场景震惊了。

  只见水光潋艳之上,白石为基,筑起一座规模堪比宫殿的水榭,花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夜风清凉,吹来藕花满殿香。

  她被挂在腰间,往上看见一双手,搂着佩戴着她的女子,殿中人纷纷唤那女子“云妃”。

  殿内座位分为两列,宫装女子姿容娈婉,长袍书生眉清目秀。共四五十人男女混坐,勾肩搭背地联诗对句、互相赠答,大多是香词艳语、靡靡之音。

  左手搂着云妃的男子,右手执象牙筷,有节奏得击打在玉盘上,脆声泠泠、余音不绝。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舜英想起前一幕画面里,缥碧长裙的云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座下孔贵嫔笑盈盈举杯。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座中宾客齐声吟唱,直勾勾望着高位上光彩夺目的女人。

  “花开花落不长久……”高位上的男子半醉半醒,声音逐渐低哑、有了泪意。

  “叮当”一声,象牙箸下玉盘乍破,国君的泪滴落碎片,哽咽着唱完最后一句。

  “落红满地归寂中。”

  舜英默默凝视这满场欢声,通宵达旦的醉生梦死,不知为何心里一酸,若玉佩有眼睛、她定是早已潸然泪下。

  她不会抚琴弄弦,更不通音律,却也从这酣歌中听到了不祥。

  同为国君,元旻也会弹琴、也喜好音律书画,却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一年难得抚琴一次,琴技十分生疏,对外也自称不通音律。

  他常说“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诗酒书画虽好,却不是国君该沉迷的。

  思绪纷乱,越飘越远……殿内乐声却未停,又开了新的侬词艳曲。

  无人瞧见,殿外灯火阑珊处,一名传信兵已跪了很久,浑身是血、被宦官拦在门外,只能用尽力气高声呼喊,想唤醒殿内沉醉的国君。

  最终,体力不支,轰然倒下。

  欢声笑语,将殿外那一声声泣血的嘶喊淹没——“郭太尉急报,虎威军兵败龙城,死伤过半!”

  视线逐渐模糊,又散作濛濛灰雾。

  舜英等了许久,也未看到新的画面,眼前却越来越黑,传来的人声很含糊,像耳朵里堵了棉花。

  男子的声音发着颤:“郭太尉都兵败了,朕该怎么办?”

  云妃的声音很笃定:“郭越跋扈,殿下何不趁机削了他的权,压一压他嚣张气焰?”

  舜英冷笑,早不削权迟不削权,非在前线战事吃紧时削权,临阵换将,这是嫌兵败得不够快?

  果然,男子迟疑道:“当年朕这王位,都是八叔和郭太尉扶上去的,何必如此,伤了忠臣之心?”

  云妃默了片刻,话音带着笑:“臣妾只是怕太尉过分操劳,向王上举荐一位将才,替他分忧。”

  “如此甚好”,男子大喜过望,“父王曾说,国君不必挂怀太多,只需学会制衡掣肘臣子,自有人替朕治理国家。”

  又问:“阿云要举荐何人?”

  云妃低笑:“妾就不懂什么制衡,陛下才智过人……”

  “妾有一闺中密友,被陛下赐给了车骑将军萧胤,上个月刚刚扶正。”

  “萧胤…似乎有这么个人,颇有才能”,男子沉吟半晌,却话锋一转,“阿云那密友叫什么,才貌如何?”

  果然,比起重臣,他更在意重臣的娇妻。

  云妃咯咯娇笑:“妾知晓陛下素爱怜香惜玉,不如提拔了萧胤,妾将阿娈引荐给陛下。”

  “还是阿云想得周到……”

  舜英觉得这云妃是个妙人,最擅长以退为进、绵里藏针。

  不得不说,这国君也够昏,擢拔大将这等要事,竟就在内帷轻描淡写地定了。

  第64章 瘴疠之地

  “快一个月了,许大人伤势如何?”顾星阑站在卧房门外,头埋得很低,神色羞赧。

  许姿趴在床上,烦躁地把头钻进被子里。

  这些日子,顾星阑送药送得勤,也都是好药。背上的鞭痕早不疼了,半夜睡醒时感觉到轻微的痒,应是快好了。

  可是——那二十鞭是真的实在,莫说皮开肉绽、怕是已伤筋动骨!

  而且是公开处刑,她不是滬南那些三贞九烈的节妇,也穿着衣裳受的鞭刑,可是被一万多人观摩……她这二十六年都没这样丢脸过。

  这也替她挣来了一段闲暇,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从她被举荐入仕,就没这样悠闲过。

  正想着装睡蒙混过去,门口又传来妇人的声音:“许娘子醒了否,府中仆妇炖了药膳,给你搁这儿了?”

  是郑锦珠。

  许姿一轱辘翻身起来,穿好衣裳拉开门,呆住了。

  只见屋外除了郑锦珠、顾星阑,还齐齐整整站了三个衙役,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木匣,不用看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顾星阑见她精神矍铄,松了口气,欣然道:“看样子鞭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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