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48)

  今日可巧,只有她一个宫外人,元旻却在此时不偏不倚撞了来。

  东暖阁的花窗半掩,庭院中的话声传进来颇有些清楚。

  元旻道:“少府已将裁撤宫人的名单呈了上来,现中宫空虚,有劳母后替我掌眼。”

  他即位后,将国库出项的军费开支提高到六成,又要缩减王室和宗室的开支。

  征和朝励精图治、王室开支本就不甚高,到了永平朝更是节俭用度,所占度支十不足一,这还包含了所有宗室的支出。

  冯姮接过来,只略翻了翻:“这些年岁大了的、空置宫舍的,放出去便罢,也无甚可看的。”

  元旻蹙眉纠结了片刻,叹息道:“还有一事,请母后不要过于哀伤,北宛传信,舅舅病危。”

  冯姮神色悲戚:“十二哥的身子从征和十八年就不大好了,苦撑这么多年,十几个儿子争来争去…”

  默默怀想半晌,忽然抬眸正色道:“阿旻,有些事不得不早些打算了,你舅舅若去了,两国交好何以为继?你舅舅膝下有个公主,相貌品性皆是一流,对你倾慕已久、自愿屈身为妃,岂非两全其美?”

  元旻语气和婉,却很坚决:“我不会娶别的女人。”

  冯姮含笑点头:“那便想一想宗室里适婚的少男少女吧,北疆平静了二十多年,尽量莫要再起战端。”

  舜英本想等元旻走了再出去,岂料这次说起事来没完没了,说到荣王苻沣继位后整编军务、说到在宣庆推行屯田如何、说到凰羽寺少祭司元晴如何、说到鹤华公主元昙如何……

  她藏在东暖阁,逐渐昏昏欲睡。

  谈话声不知何时停了,元旻起身道:“不知不觉竟已近申时,昨夜熬了一宿,今晚还有事,索性先不回勤政殿,在母后这躲躲清闲,小寐片刻。”

  冯姮满眼心疼:“国事乃长久计,不可操之过急。暖阁里被褥熏香都是现成的,快去歇歇吧。”

  舜英一震,竖起双耳绷紧了身子。

  门口传来冬雪的声音:“陛下,请随奴婢来西暖阁。”

  她刚松了口气,却听元旻徐徐道:“西边太晒,我去东暖阁吧。”冬雪阻拦不及,门嘎吱一声开了,又迅速关上。

  她情急之下,推窗欲跳,身后传来元旻的声音:“你躲也无用”。

  她一时僵在窗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垂下头回身,略一抬眼发现元旻正微笑着看她,忙双膝一弯就要叩拜。

  “竟这样生疏了”,元旻扶起她,反手握住她手腕拉着就往里走,“过来让我看看,伤养得如何了?”

  舜英抬眼往前看了看,霎时血都冲上脑门,脸红耳热、心口突突直跳,压低声音急切提醒:“这可是太后的寝殿!”

  元旻拉着她去的地方,湘帘低垂,幽香细细,赫然是一张牙雕嵌螺钿的大床。

  这家伙即位后,瞧着稳重,癫起来可真是一言难尽。

  正腹诽着,元旻已走到床前,自顾自躺下,瞟了瞟床前花凳,对她淡淡说:“就坐这儿吧。”

  她微微诧异,抬头瞄了他一眼,却见他薄唇弯了弯,悠悠道:“若嫌坐着累,躺下也成。”

  她讪笑道:“谢陛下关切,臣身子已无大碍,今日入宫陪侍娘娘,不愿窥探陛下与娘娘所谈政务,才避到了东暖阁,可巧陛下也来此歇息……”

  “不是可巧,一进来就知道你在”,元旻合眼假寐,声音有些沙哑,轻飘飘的,“阿英,你用的香与别人都不同,自己不知?”

  说着,缓缓牵起她一片衣袖,覆到脸上:“不是兰麝、龙涎、瑞脑,也不是蜜合、沉水、白檀,是很清淡的花木……”

  舜英见自己衣袖被他拉过细嗅,这般没有威压的亲昵,心底涌出一股久违的暖意,也没那么抗拒了,声音轻了几分:“是灵昌产的素馨香露和山茶油,春羽姑姑说臣还需调养,在……那之前最好莫要熏香。”

  听到“灵昌”二字,元旻松开衣袖,骤然睁眼,试*探问:“谁送的,阿灿?”

  “哪有,上月阿灿在这见到臣扮回女装,哭着走的”,舜英回想当时武灿的从呆愣到惊愕、最后嚎啕大哭跑出去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是摇光托人捎回来的,陛下命她留在灵昌,怎么就忘了?”

  “好容易才撞见你一次,坐这儿陪我一会儿吧”,元旻松了口气,仰起头,一瞬不瞬注视她良久,忽又带着央求轻声开口,“阿英,再给我些时间。”

  舜英疑惑地看着他。

  “为邦交、为朝政联姻,你的那些担忧,都不会发生”,元旻唇角弯了弯,“我正在想法子,假以时日都会解决,再给我些时间。”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用心”,舜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像压上了石块,飞速组织着措辞,“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切莫为些许虚妄之相操之过急。”

  “诸姓内斗已纠葛多代,积重难返,父王开疆拓土、才把这些沉疴掩盖了片刻,却也到了不得不变之时”,元旻不疾不徐地说着,“阿英,我们的情分不是虚妄,从郑娘娘有了元旭,我就想着何时光明正大唤你阿英,娶你为妻……”

  声音越来越轻,随着他入睡,逐渐飘忽得像是梦呓。

  第38章 武殿试

  舜英为元旻一番言语透出的珍视震撼,久久回不过神。藏在沉水香里温润的雪松气息萦绕鼻端,恍惚让她回想起蒙舍王城那棵雪松,他挂上的许愿木牌——

  愿吾爱妻舜英一世顺遂。元旻。

  至今想起,却唯有无奈与歉疚。

  若这木牌、这坦荡通透的表白,出现在她对他倾心相许的那几年,多好。

  晚了,太晚了。她的白雪皓月已经不见,只剩高巍到令人窒息的君王——史书上面目模糊、千篇一律的龙姿凤章。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元旻对于她仍然是重要的,却不再是他所期待的、她曾经对他的那种爱慕。

  轻轻伸出手,替他盖好薄薄的被子,她在心底悄声说:“抱歉,陛下。”

  四月的午后有些暑热,玲珑透雕的茶花圆珠钮三足玉炉里、袅袅燃着清甜的月麟香,劳累了不知多久的元旻酣甜入梦,左手压在她右边衣袖上。

  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生怕抽出衣袖惊醒了他、更不敢起身就走,只好把手搁在那不敢动,再悄声吩咐宫人送来冰鉴为他扇风。

  屋外冯姮与冬雪的谈笑声逐渐低了,只听偶尔一声花剪细微的“咔擦”。

  元旻这一午寐就是两三个时辰,醒来已是暮色四合,只见帐幔拉得严实,窗外寂寂无声。

  舜英坐在窗前,点燃一枝艾草、嵩草、雄黄搓成的防蚊火绳,插进白瓷香炉里,又倒了半杯放凉的茶汤慢慢饮着。

  他目不转睛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道:“要不,今晚别回去了。”

  舜英饮茶的动作僵住了,而后剧烈呛咳起来。

  元旻才意识到有歧义,忙轻咳两声,解释说:“明早跟我去集贤殿吧,这一来一回折腾不少时间,反正这里闲置的宫舍不少。”

  舜英正迟疑,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娘娘命奴婢候着,若陛下醒了,就同褚娘子一道请去用晚膳。”

  “看来今晚去不成上书房了”,元旻叹了口气,转向她道,“许久未曾好好用晚膳,阿英也来吧。”

  二人走进前殿,冬雪忙着人去传膳,候在桌前的除了冯姮,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见他们进来,趋步上前跪地叩首:“鹤华向陛下、王后请安,陛下万年,王后千秋。”

  舜英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回礼,元旻却仿佛被“王后”二字取悦,扶起元昙温声道:“此处并无陛下,只有兄嫂与母亲。”

  借着灯树熠熠辉光,舜英仅是瞟了她一瞬,霎时移不开眼。

  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人?

  细腻白皙的鹅蛋脸,鸦色长眉若玉羽,瑞凤眼大而清澈、却透出不自知的媚,两颊还有点婴儿肥未退,腮凝新荔,小巧的双唇若樱红,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肩如削成、腰如束素,纤秾合度,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崔夫人所出的七公主,其美貌风韵尤胜其母。更因其羽眉轻蹙,眼含清愁,多了无限惹人心疼的楚楚可怜。

  想到宫人所说,崔夫人饮鸩自绝时,元昙全程目睹。

  不禁恻隐,让年仅十一岁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父母在短短数日相继过世,再孑然一身去面对与生母有宿怨的嫡母和兄弟,是怎样的残忍?

  冯姮示意宫人将一对枕囊呈上来,檀色绢帛缝成直袋,绣着精巧的曲水、流云和鸟羽,隐隐渗出菊蕊、菖蒲、艾草的清香,笑道:“你这个幼妹最贴心,阿昙,就与四哥说说这枕囊有何讲究?”

  元昙低头,声音柔婉,像清泉淙淙流过白石:“幼妹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念陛下夙兴夜寐,又听御医曾讲决明、菊蕊明目清心,夜藤、合欢皮镇静宁神,艾叶、菖蒲可稍微纾解疲累,承蒙不弃,愿对陛下康健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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