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大约是。”
元旻颔首道:“取蒙舍国山脉走向图,带些人进去,探查一人下落。”
天枢疑惑:“陛下有何故人在蒙舍?”
元旻脸色阴沉:“荣国建业侯,苻洵。”
玉衡察言观色,试探问:“找到他,杀掉?”
元旻攥紧拳头,垂眸沉思片刻,往兴庆宫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轻轻叹了一口气:“找到他,护送回灵昌,交到建宁王苻沣手中。叮嘱苻沣,让苻洵好好在灵昌呆着,莫再四处晃荡。”
二人正要告退,元旻忽然又说:“此事必须瞒着你们首领,若有一丝风声透到她耳中,自去领罚!”
天枢为难道:“首领虽主领飞廉,却有其他信息来源,完全瞒住恐怕……”
“那就换了她身边所有宫人,明令所有人不得与她交谈外界讯息,一经发现立即杖杀”,元旻声音陡然拔高,拂袖掀落案上茶盏,四分五裂茶水飞溅,“即刻起,让卫尉寺封锁兴庆宫,非朕允许,不准她踏出宫门半步!”
二人吓得肝胆俱裂,忙战战兢兢磕头请罪。
玉衡跪下低声请求:“首领武艺高强,与侍卫动起手来不太好,臣大胆奏请陛下手谕。”
元旻冷冷注视着他二人良久,轻声道:“好。”
待二人告退,元旻愣愣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半晌回不过神。
又有宫人通报,西陵水*师管军使云秉奕携母求见。
元旻略感诧异,八月阜门峡一别,他见云飞燕拼死护住景樊,又数月不闻讯息,以为他们已破镜重圆,还在考量划哪块靠近荣国的封地给她。
“臣并无与他国重臣勾连之意,只是转移家业费了些时日。”云飞燕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元旻心头一颤:“都能同生共死,为何不能重修旧好?”
云飞燕笑了,语气决然:“臣可为他去死,却无法为他而活。”
母子俩接受敕封后走了,书房里依然回响着云飞燕最后一句话——“不如意事常九八,何必过度执着于圆满?”
许久,他缓缓闭眼,眼眶通红。
“可是,我舍不得。”
第35章 殿前欢
冬去春来,兴庆宫的被世人遗忘的偏殿里,时光如流水般滑过。
原本还有春羽和天璇天玑陪她解闷,一朝醒来,她们都不见了。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一问外面情况,个个都骇得面无人色。
随后就有侍卫来封宫,她不解其意、正要争辩,玉衡拿了元旻手谕来劝说她。
稳重了十几年的人,偶尔发发癫,她能如何?
这日,冯太后跟前的冬雪来兴庆宫,宣她明日去太后处商议归宗之事。问及春羽,说是去宗正寺忙册封王后的仪典了。
看来元旻是想通了,愿意放她出去了。
阿七坐在檐下,又看了一遍崔夫人的遗作,再举首看向天穹,一轮圆月高冷如霜、投下满庭清辉。
其实,高处不胜寒才是月亮该有的模样。
不知不觉走到正殿前,满树海棠初绽胭脂色,新绿重重、香雾空蒙,她轻轻跃上树枝。在夜风中展开双臂,慢慢前倾、坠落。
这应是她最后一次爬这棵海棠树。
冷不防,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沉水香萦在鼻端,混着酒气,带着淡淡体温。
“十几岁的人了,爬个树还能往下掉”,元旻含笑瞥向怀里的她,“伤好些了么?夜风尚寒,怎不多穿件外袍?”
“好得差不多了”,阿七恍惚了一瞬,恭声恳求,“请陛下放臣下来。”
元旻看着在伏在地上跪拜的他,饶有兴味地调侃:“放你下来,是为了让你三跪九叩来拜我?”
阿七噎住,只得低声道:“臣不敢劳累陛下,夜风尚寒,请陛下早日安歇。”
“无妨,刚给阿煊辞完行,喝了些酒想出来醒醒”,元旻缓缓踱步,眼睛亮亮的,一瞬不瞬盯着她,“阿煊也走了,我只想找人说说话。”
阿七头伏得更低:“陛下请讲。”
“给我站起来”,元旻僵了一瞬,有些恼怒,顿了片刻,声音才柔和下来,“明天去择你的姓氏吧,择了姓氏还有个惊喜给你。”
阿七低头站起,沉声道:“谢陛下隆恩,臣就算处江湖之远,也定当披心沥血为陛下尽忠。”
“尽忠,你!”元旻陡然怔住,郁怒冷笑,“你的忠心……忠心……好!”
他眼眶发红,眸中满是痛苦,直勾勾盯着她,徐徐往前走去,吓得她连连后退。
她后背已抵上海棠树,而元旻没有停,一手揽住她后背将她拉近,低头吻了下去。
她本能地躲避和推拒,可那吻强势而凶狠,一臂紧紧箍住她、一手扣在她脑后,不容她挣脱半分。用力咬住嘴唇,分开唇齿、舌尖在口中辗转反侧,不遗余力攫取每一缕气息。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传遍四肢百骸,她四肢和身躯都僵住了,没有力量、不听使唤,只能被动地仰头迎接这唇齿相依。
窒息感越来越重,她蹙了蹙眉屏住呼吸、缓缓合上双眼。
唇间忽然一空,元旻低头看着她,笑容落寞而愤懑:“你刚才在想谁?”
月华在庭中如积水空明,树下女子穿着浅紫撒花绫罗薄衫,身姿已开始长出风韵,远山眉愈发青黛,杏眼顾盼生辉,双颊若飞霞,嘴唇有些破肿、薄薄一层胭脂已被蹭掉些许。
她的双眸清澈而纯净,像两泓秋水,含了些微泪花,无端令他想到那夜的十八寨,另一双亮晶晶的、眷恋而缱绻的眼睛。
酒气冲入胸腔,腾起一股无名火,一路烧到头顶,灼得他脑子一片混沌,呼吸瞬间急促粗重。
海棠树下支着一张软榻,他将她拦腰抱起,放到榻上便俯身压了上去。从嘴唇一路向下亲吻,双手重重一撕、上衫裂帛,他把头埋在她颈窝,深吸着那里的香气,亲吻她雪白的脖颈。
感知到她微微侧头避了避,他撑起身子,将她的头扶正,在正上方凝视着她:“看着我。”
她在冰冷的月光下、盛放的海棠树下抬眸看他,这个寄托了她多年倾慕和梦想的人,此时醉眼朦胧,眉间缠绕着贪嗔痴。她恍惚间升腾起亵渎的罪恶感:她将不染尘埃的月亮拉下了凡俗,她将皑皑无瑕的白雪染上了红尘。
她听见他说:“我要像男人对女人那样爱你。”
她双眸有些潮润,为染尘的山上雪、云中月叹息,又为自己多年虚幻的痴恋伤怀。
夜风吹过,吹得海棠花翩翩飞舞,一朵又一朵落在他们身上,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兴庆宫前庭,忙慌乱地去推他:“这是在正殿前面。”
他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她蓦然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国君、是这片国土上至高无上的存在。她一直都知道,却到了这时才有最直观的体会。
他双颊透出薄红,温柔地拔去她的头簪,拨开她额间乱发,注视着她眼睛,轻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等了很多年,才等到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这天。”
她越来越伤怀和失落:“我也喜欢过你很多年。”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可我不能说”,他手指拂过她的下颌、脖颈,“只有坐到这个位置上,有了足够强大的权力,才能够好好爱你。”
他伸手扯落她的上衫,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泛红:“这些全是你为我受过的伤。现在我们赢了,以后你再也不会为我受伤。”
她思索片刻解释:“我之前一直心甘情愿追随陛下,受些伤也无妨。”
他盯着她的眼睛:“现在也是心甘情愿么?”
她心底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惧,竭力伸手想推开他:“我不知道,还要再想想……”
“没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他似有所悟地笑了,喉结滑动了几下,醉眼愈发迷离,扣紧她十指、拉开她双手,重重压下,“五年前,我就已经向父王求得赐婚,你一直都只属于我,不要去想别人。”
吻再度落下,她那句“不是想别人”被堵在喉咙,整个人被压在榻上,无法挣脱也无法动弹。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是要撕开她的两腿、碾碎她的躯壳,疼得她神魂出窍。
她全身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想挣开他。奈何他力气太大,除非直接下狠手击中要害,可她本能地不愿、也不敢伤害他性命。
“陛下,不要这样”,她急切哀求,听见自己声音带着哭腔,鼻子一酸,眼角流下两行泪,“放开我,我不想……”
“不想跟我?”他动作一顿,神色忽然变冷,带着愤怒和悲凉,“那你想跟谁?”旋即,他从旁扯过一段衣袖塞进她口中,不愿再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别怕。”他声音很温柔,手抚摸她脸颊时也很轻柔,其余动作却越来越激烈狠厉。
她别开脸,看到月光下二人的影子,他高大英挺、气宇轩昂。她看不出原状、只是模模糊糊虚无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