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31)

  那“树枝”在纸上写着四句偈语:

  生在绮罗长在锦,二八王争破天明。碧血离火归魂梦,梨花坞里忘前尘。

  阿七紧紧随其后走到大傩面前,大傩却不理会,直接越过她,拉起她身后的苻洵。

  苻洵将手放上巨石后,大傩忽然顿住了,手中动作凝滞了半晌,才开始念念有词。树枝划得极慢、极艰涩,过了约半刻钟,才缓缓写完。

  苻洵看了阿七一眼,神色淡漠拿过偈语,看了半晌,忽含泪大笑起来。

  白棉纸上依然是划痕深深的四句:

  原是孤形吊独影,流水逐花斩七情。天启建业空九宇,起落参商梦如真。

  阿七有些不甘,觑着后面没几个人了,又腆着脸靠到大傩面前,眼巴巴乞求纠缠了片刻。大傩的念诵之声戛然停住,就连那一直运转如飞的树枝也“啪嗒”掉落。

  紧接着,那张毫无纹饰的木面具转过来,两个眼孔对准自己。不知为何,阿七感觉那面具像一张冷肃的脸,死死盯住了自己。

  没来由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忽然感觉遍体生寒,转身欲逃。

  紧接着,大傩枯瘦如鸡爪的手紧紧攫住了她,发出阴森的笑,缓缓开口,那拖长了的嘶哑吟唱宛如诅咒:

  “我在你背后看到过去,

  被战火烧孔的劫灰掩埋;

  我从你眼中看到未来,

  流满了鲜血、铺满了尸骸;

  你是罪孽的产物,阴谋的延续,

  转动纷争的棘轮,

  无数亡魂时刻在身边徘徊;

  纠缠难分是半世的纠葛,

  颠沛流离是此生的挚爱,

  你的前生亲手把战争铺开,

  你的未来会结束……”

  元旻率先上前,将阿七从那双枯瘦的手中拉开,冷声喝止:“拙荆天性纯善,先生慎言!”

  苻洵看了他们一眼,同样躬身恳求道:“先生神通,望对这位姑娘多加垂怜,莫要恐吓。”

  大傩看着他们三人,目光先是定在阿七身上,再在苻洵和元旻身上扫来扫去,阴恻恻地笑起来,倾身靠过去,声音嘶哑:“两个男人,此生挚爱、半世纠葛……桀桀桀……不得往生,不得解脱……桀桀桀……”

  阿七手足冰凉,冷到极点的寒气从胸腔弥散到周身,太阳穴和心口突突直跳,脑颅似被利刃穿过,突然眼前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大傩“桀桀”的阴笑声中,元旻和苻洵惊愕地发现,阿七两眼一红、缓缓流下两行鲜血,而后如风吹黄叶般、轻飘飘晕倒下去。

  第24章 归宿何处

  次日清晨,阿七依旧未醒。

  元旻守在床前一夜未合眼,等到天亮了、阿七原本微弱的气息开始转强,才靠墙假寐。

  这是赶秋大集会的第一天,潇潇夫妇要上山去拜会蛮黎三圣。

  “冯公子莫忧,有时候谶语的真正含义和字面差很远”,潇潇临走时安慰道,“我们会请教巫王,此等情况定会有法子解决。”

  苻洵在门口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犹豫再三,还是一言不发跟随潇潇往山上走去。

  到了中午,山上突然传下个炸雷般的消息——大傩过世了。

  大集会上、正午之时,大傩突然双目流血、全身皮肉被抽干、花白头发成片掉落,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萎顿化作了一堆泥土。

  巫王长叹一声:“天分过高,心气过强,侥幸窥得天机又如何,人之寿数何以承受?”

  众人皆悚然。

  太阳刚刚偏西时,沉睡一天一夜的阿七忽然睁开双眼。一看到她那双眼睛,守在旁侧的元旻悚然一惊。

  依然是那双眼睛,却与以往再也不同,那是元旻不曾从她双眸见到过的神采。

  再无踟躇和迷茫,坦荡而从容、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千年万载、沧海桑田。

  正在此时,从山上下来的苻洵敲响房门,施蛮族礼仪,恭声道:“晚辈诃那,代蛊王蚩越大人,请冯兄贤伉俪上山一叙。”

  .

  蛊王宫窗明几净,花梨木制成的四方小茶几用得半旧,桌面光滑温润泛着柔光,显然用了很久,茶具也是没有纹饰的粗陶碗。

  跪坐主位的老人,一身蓝布衫洗得发白,用黑线绣着凤凰图纹,花白长发和胡须一丝不乱,虽朴素却颇有仙风道骨。他有一双与苍老年龄不符的漂亮眼睛,又纯净又明亮,扬眉一笑使人如沐春风。

  苻洵依然穿着素白丧服,默默不语坐在蛊王身边,为元旻和阿七斟满茶碗。

  “二位是诃那的至交,又多次对他施以援手,是至善之人,这朋友我蚩越交定了”,蛊王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双眼悠悠看向远山,像是望着另一个时空,“这段故事说来久远,若非人命攸关,便是诃那自己要问,我也不会开口。”

  忽然升级为“至交”的元旻有些错愕,苻洵含笑注视他一瞬、微微颔首。

  阿七发现,此时的苻洵,虽着装比以往更素更简,却已判若两人了。

  眼底再无往日萧索,周身再无往日孤寒,虽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坐着,却是沉静而平和的,令她想到阳光下泛着柔光的温润白玉盏。

  仿佛感知到她的眼神,苻洵抬眸与她对视片刻,嘴唇柔柔一弯。

  元旻从阿七身上收回目光,扯了扯唇角,对着蚩越温煦一笑:“多谢蚩越大人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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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远不远,也就三十多年前。

  年近而立的蚩越有了第一个女儿缈露,这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缈露早慧,还不会说话就已经会与草木虫蛇沟通,与别的蛊师拜师学艺、循序渐进不同,她仿佛天生就会养蛊,所用的原料和方式全都闻所未闻。

  与她这份早慧相对应的,是母亲的早逝。仿佛被她的聪慧吸取了生命力,她一天天长大、母亲便一天天枯竭。终于,在她六岁那年,油尽灯枯的母亲撒手人寰。

  同年,她制成了失传数百年的奇药“忘忧”,送给沉浸在丧妻痛苦中的父亲。

  缈露自此名声大噪,在十二岁时被蒙舍王封为圣女,这也是几百年来唯一的圣女。

  蛮黎三圣,蒙舍王、蛊王、巫王,蒙舍王司国政律法,从建朝伊始便有规定:资质天授,出类拔萃、无师自通而超越三圣者,方为圣女。

  圣女为国之重器,供入神庙、受万民膜拜,若与人相恋生子,就去父留子,后嗣封为圣子、同样供入神庙。圣女圣子终身不得踏出十万大山半步。

  阿七惊愕:“圣女生子?”

  元旻颔首赞许:“天赋高低与血脉关系极大,圣女天赋异禀,生下的后嗣虽然有可能比不上她,却也往往超出常人许多。多一名天赋过人的圣子,于国体裨益无穷,贵国君的气度与智慧实在令人敬佩。”

  “蛮黎不出境”这五个字,对于别的国民,不过是北限的机关陷阵、是无穷尽的缉拿追杀;对于圣女圣子,却是神庙受封时被蛊王亲手种下的蛊、被巫王亲自落下的咒。双重封禁,聪慧如缈露也无法解开。

  “她当年出境时,跟我说这孩子的父亲是个国君,送出去会过得更好”,蚩越声音嘶哑,老泪纵横,“当年亲自种下的蛊,已入五脏六腑,倾*我们毕生所学也只能延三年。”

  “当时我们都想,三年,怎么也够了……”

  苻洵忽然苦笑道:“可是,父王不想见她,其他的女人又不让她走。”

  再厉害的蛊,也抵不过一拨又一拨的监视和围堵。

  蒙舍国万众膜拜的天授圣女,就这样被困死在那间逼仄的小屋子里,再也回不来了。

  女人的妒忌,才是最毒的附骨之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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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说来,能制成这些失传之毒的人,几百年难遇”,元旻心下稍安,又问,“既然制毒的人资质天授,想必这些毒世间无解?”

  “此毒是上古流传的秘术,缈露说没有解药”,蛊王笑起来,神色有些自得,“老朽却有可令中毒者活命的法子。”

  元旻愕然:“如何?”

  蚩越沉声道:“拔毒。”

  “冯公子身负神鸟血统,当知离火克制世间所有阴邪。同理,所有取自于蛊的毒,都有一物可克制,那便是万蛊之王——金蝉。”

  “以其至强至阳之力,拔其至阴至邪之毒。”

  袖间忽绽出一星金光,拇指头大小的蛊虫从他袖间爬出,形如蝉、遍体散发柔和的光晕。

  蚩越凝视着它,眼神慈柔、仿佛看着至亲的孩子:“金蝉至尊,如那几样奇毒一般极难炼出,老朽也是在缈露的协助下才炼出,如今更是已将其炼成本命蛊。”

  “当年,缈露与我一起炼制金蝉时曾经说,爹爹永远是世上最厉害的蛊师。”

  “我的女儿啊,她说自己再厉害,也想永远被爹爹克制一头……”

  “我炼好了金蝉,却再也没有女儿来跟我斗蛊了……”

  白发苍苍的蛊王看着桌面缓慢爬行的金蝉,声音颤抖、逐渐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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