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59)

  突然,笠泽响起无数昂扬而嘹亮的号角声,声振湖海、高遏行云,几十艘门舰破开波浪,在白淼淼江面上迅速驶近,旌旗招展。

  笠泽水师!

  “末将三川两湖水师都督周士承!”

  “末将平南大都督陆斐!”

  “末将淮南边户大都督晏驰!”

  “启奏陛下,末将奉旨御敌,犯境的崔氏叛军首恶已尽数伏诛,三万金州军已被招降、分散整编入沿江二十城驻军。”

  随后,周士承直身站起,珍而重之捧着一个扁平木盒,款步走到高台之下,再度双膝下跪、将木盒高举过头顶,以台上台下各重臣都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沉声禀告。

  “三郡二州边户都督元承赟已将勤王骑兵退回朔北,托臣为陛下带来薄礼。”

  从北翊到三郡二州,从称孤道寡到边户都督,从拥王乱军到勤王骑兵。

  持续数年的南北翊之争,就这般被她轻描淡写、灰飞烟灭;阴谋阳谋、明争暗斗皆无法招安的十万骑兵,就这般被她寥寥数语、迎刃而解。

  元旭忙走到周士承面前,将木盒双手接过,奉上高台。班益揭开盒盖,里面平整叠放着一件衣袍,他只瞄了一眼,便将惶恐的目光投向元承祎。

  元承祎大步流星走到木盒前,捏住衣领猛然一挥,双手将衣袍举起撑开,展示于百官众将眼前。

  众人哗然,齐声惊叹。

  玄色上衣、纁色下裳,衣绘山、川、湖泊、凰、华虫,裳绣藻、粉米、黼、黻——摄政太后临朝服饰。元承祎毫不迟疑转身,对舜英跪下,将玄衣纁裳举过头顶,高声请求:“请母后更衣!”

  元璟眉目漾起欣慰笑意,振了振衣袍、走上高台,在舜英面前站定:“翊太祖第五十六代世孙元璟,奉凰羽寺大祭司之命,奉立‘边垣之盟’盟主。褚舜英,接剑!”

  他双手平举,将一柄剑递到她面前,三尺半的笔直剑鞘、古拙无华——定光剑。

  舜英心神一凛,弯曲双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剑接过定光剑,元承祎也借机将玄衣纁裳披在她身上。她站起身,脊背笔直,在浩淼天地之间站定。

  劲风吹个不停,她身上的玄衣纁裳鼓荡不休,她却巍然不动,左手执剑鞘、右手握剑柄,缓缓抽出定光剑。三尺长的剑身全部出鞘,中天那轮煌煌白日忽地一黯,千万光芒飞速聚向刃尖,长剑白光暴涨、堪比日月星辰。

  剑的光芒映照在舜英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绚烂耀眼的光晕中,宛如神明。台下众人俱已忘了呼喊,忍不住双膝发软、跪伏在地,顶礼膜拜。

  舜英注视着黑压压人群,沉吟良久,朗声高呼:“百官听令,重启‘边垣之盟’!”

  “丞相元旭听令,即刻归置辎重粮草货船,支援宛平!”

  “太尉班益、三川两湖水师都督周士承、宛陵骠骑将军左肃听令,即刻整兵备战,八万骑兵三天后辰时,准时从西津渡出发。”

  史载,延光八年四月十二,褚舜英于阊江笠泽大营,众望所归、被百官众将拥戴为主,而后受庄王遗诏、由长子延光王亲手衮冕加身,临朝称制。

  三天后,宜邑西津渡,上百艘载满骑兵、马匹、粮草和军械的楼船货船整装待发。

  冯广年带着几十名子侄,穿普通士兵服饰,站在甲板上。

  冯睦轻声问:“爹,太后陛下将咱们充军,是为了仁义之名,让咱们去草原送死么?”

  “不,这是我向她求的”,冯广年仰头看向高处,唇角露出一丝决然笑意,“你二哥和带去的族人死于冯栩之手,我想回去替他复仇。咱们即使死,也要作为勇士、有尊严地死去。”

  旋即,他举起弯刀,跟随主帅班益、先军指挥左肃放声高喊:“屠尽北宛二十三部!踏平柘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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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木大床、沉香木妆台、沉香木书案、沉香木多宝格、沉水熏衣香……浓郁的沉香气息将她紧紧包裹,无法喘息。她一步步退回院中,花圃里的茉莉初初结苞,嫩青顶端绽着一点洁白。

  她深吸一口气,款款走出景和宫大门,对侍立在外的侍卫宫人说:“封上吧。”

  厚重宫门轧轧向中合拢,末了,“哐当”扣在一处、严丝合缝,插上手臂粗的铜销,挂上锃亮黄铜大锁,再交叉贴上封条。

  她默然凝视半晌,缓慢转身,沿宫道向东走去。

  元承祎站在宫道尽头,不知等了多久,他身后躬身站着两名女子。见她走近,纷纷稽首三拜行礼。

  “微臣许姿,拜见太后陛下。”

  “庶民韦秋屏,恭请太后陛下圣安。”

  元承祎急切地迎上去,满眼哀求期冀:“母后既与两位娘子交好,我将她们请进宫里,日夜陪着母后可好?”

  “朕不需要,放她们归家”,舜英脚步一滞,脸色上闪过片刻愠怒,旋即恢复从容温和,“许娘子和韦娘子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将你藏在庄子里,金尊玉贵照拂大半年,你就这样报恩?”

  “我给许姑姑和她的孩子升了官,又封给她们爵位采邑,还封韦娘子的女儿作郡主……母后,我只是……”他眼见拦不住,索性一撩袍、跪在她前方的白石路面上,“求母后不要离宫居住。”

  舜英思忖片刻说:“阿姿,我还需要一位贴身女官,掌管秉笔和计司的内舍人,你可愿过来?”

  这并不是什么正经官位,只有摄政太后才需要专门擢选女官作内舍人,是属少府管辖的私人内官。率数十名门客女官,同住太后居所,处理诏令秉笔、百官奏表、财帛赋税和随侍顾问等,位低而权重,又称“白衣丞相”。

  许姿岂有不愿,忙叩首谢恩。

  舜英瞥了一眼承祎,压住怒火说:“阿姿,先替我送韦娘子出宫,好生安置。”

  许姿和韦秋屏如蒙大赦,忙匆匆告退,留母子二人对峙。

  舜英唇角挂一丝笑,矮身静静与承祎对视,柔声道:“我那宅子就在东华门外,白日里咱们一起到大庆殿上朝、一起去上书房议事。入了夜,你住你的勤政殿,我住邶风别苑或景和宫,又有何区别?”

  承祎低下头,垂眸盯着地面,嗫嚅道:“我七八年没见母后……舍不得……”

  舜英脸上笑意散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却什么也没说。

  身后遥遥传来元旭的声音:“王上这是做什么?莫叫娘娘为难。”

  承祎憋得满脸通红,却仍犟着不肯起来,两眼含泪、巴巴地看看元旭:“求叔父帮我劝劝母后。”

  元旭还没说话,跟在他身后的承徽已经跑过去,揪着承祎的袖子摇晃:“王兄不要这样,母后只是在景和宫住着闷,邶风别苑离这儿很近,还在六叔宅子对面,咱们有空可以多去她那里玩。”

  穆阐也上前,跪在承祎面前劝:“陛下勿忧,从春秋道可直通邶风别苑,确实很近。”

  承祎无动于衷,依然泪汪汪盯着元旭。

  元旭叹了口气,目光却带了些许探究,深深盯着承祎:“王上还是起来吧,臣劝不动。娘娘一向主意大,又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四个字语气略重,其他人浑然未觉,承祎却陡然一僵,脸色晦明难辨。

  舜英起身看向元旭:“太王太后今日餐饭如何?”

  元旭笑了笑:“比往时少些,却仍在竭力进食。”

  舜英点点头:“将御医署最好的太医调到宝慈宫当值,一应供养一如既往,她想吃想用什么份例外的,我与王上私库随便调用。”

  顿了顿,她盯着承祎补充说:“我与王上不能背负屠戮上亲的大不孝罪名。”

  笠泽兵变至今已有五日,冯姮被请入宝慈宫“养病”,新的卫尉卿将宝慈宫围得苍蝇都飞不出去,宫内所有门窗皆被铜条钉死,仅留一扇一人通行的窄小侧门可以开关,供服侍探视用。

  冯姮失权被圈禁后,冬雪服毒自尽,宝慈宫阖宫上下都在往少府打点、另谋出路,飞鸟食尽各投林、落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春羽就在此时向舜英请命,愿入宝慈宫照顾冯姮起居。这位年近五旬的姑姑,伴嫁异国、流落他乡,烧了一辈子冷灶,没过几年扬眉吐气的好日子,眼见日子明朗起来了,转瞬又投了更冷的灶。

  舜英吩咐少府拨了二十个宫人去宝慈宫,月钱份例加倍,免得春羽太过辛劳。

  此外便是元旭,他每天下朝后总要去宝慈宫遛一圈。

  都是些无可救药的笨人,却偏偏是这些笨人,令她莫名觉得这世间值得。

  舜英垂眸怀想片刻,对元旭说:“既已看过冯太后,就回去多陪陪阿珂,她前些日子受委屈了。”

  承徽歪着头问:“母后不跟我们同路出宫?”

  舜英笑着捏捏她的脸:“你们先走,我再跟哥哥说会儿话。”

  兴庆宫位于景和宫正东,紧邻朔方门于安佑门之间直道,与宫学隔直道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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