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56)

  “平江与宛陵隔了笠泽,这点距离不到半天水师就能过来”,元旭注视着寥廓的五百里笠泽,“阿姊,咱们这帮散兵游勇,打下平江,半天够吗?”

  舜英望向浩淼烟波,笑着反问:“我想去阊江,为何要攻打平江?”

  元旭有些惊诧:“你可别说早跟周士承合谋好了。”

  舜英摇摇头:“没有,我让他们去淮水和长济渠支援了。”

  元旭惊得险些从马背跌落:“我一路都盯着你,侍卫宫人将你围得水泄不通,你何时给周士承传的信?”

  舜英抬起千里镜,专注看着湖面,漫不经心道:“你又不是不用睡觉,你宅子那些女使早被我的人换了。”

  “苏衣和苏裳?我一猜准是她们”,元旭恍然大悟,懊恼地叹了口气,又有些担忧,“他们那么好调动?你人不到他们也认?就不怕信笺造假?”

  舜英笑了笑:“他们都知道苏衣和苏裳是我的人,光信笺肯定不够,还有两样东西……两样谁都想不到的东西。”

  元旭讶然:“比虎符还有用?”

  “虎符只是个信物,要紧的是信物后面的人”,舜英不再绕弯子,娓娓叙说,“我还让她们带去我的王后玺绶和钤印……来了。”

  元旭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白茫茫的水面显出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逐渐显出真身——楼船,他忙抬起千里镜极目远望。

  透过千里镜圆圆的视野,船行渐近,十几艘楼船拱卫着正中主舰,旌旗招展。主舰船头三个熟悉身影迎风站立、渊渟岳峙——苏裳、褚秋水、褚舜瑶。她们身后,数千名军士严阵以待,衣襟上沾满血迹,正是褚氏部曲。

  “所以褚氏部曲前些天走那么慢,冯太后召司南侯母女上京,不过是给他们半道设伏救人创造时机”,元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真诚地提议,“阿姊,这傀儡国君,我不当了成不?”

  觑着她脸色,元旭又递给她一个满满的水袋,小心翼翼地说:“我先前得罪你那么多,就怕你哪天不开心,真把我脑袋拧下来。”

  “晚了,咱们没得选”,舜英接过水袋一饮而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凉飕飕地说,“阿旭,兵谏不是请客吃饭,几十万大军也不是我说了算。玺绶和钤印能调动水师,不是因为我本人有多厉害,是他们一直在等那个合适的人去调动他们。”

  她蓦然转头,深深盯向元旭,目光陡然锐利:“三军苦内斗和冯氏久矣,若这次阊江朝廷不能拥立一位服众的国君,周士承和陆斐即刻会将承赟接进阊江,承赟肯定比我更想要你的脑袋。”

  元旭害怕地咽了口唾沫,说话都不利索:“那……那好吧……我听你的。”

  想了想又问:“为什么非得是我,不能是你?”

  第202章 船头变幻大王旗

  舜英眼神带着探究,一寸寸扫过他每一处轻微表情,徐徐道:

  “因为大翊国祚姓元,按照律法,摄政太后须有先王遗诏授权,否则最多在形势危急时垂帘听政、不可能临朝称制。无法临朝称制,便不能令出一门、政出一地,这在太平时节无伤大雅,可若时局混乱,后果嘛……”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后果已真真切切摆在所有人眼前。

  元旭无言以对,默默垂首,若有所思攥紧宽大的衣袖。

  许久,幽幽长叹:“若承祎还活着就好了。”

  舜英唇边掠过一缕苦笑,移开目光盯向越来越近的楼船:“上船吧,我答应过周士承和陆斐,还他们一个爱兵如子的国君。”

  .

  一行人踏上主舰甲板,走进一间窗明几净的舱室。

  木地板纤尘不染,空廓整洁而雅致,屋中支着一尊红泥小炉,炉底燃着火苗像黄里透红的薄纱。舔舐着陶罐底部,清澈滚水不断翻沸着气泡,咕噜咕噜温着白瓷薄胎的酒瓶。

  炉火前有一人席地而坐,清俊眉眼写满闲适淡泊。

  元旭倏然睁大双眼,失声惊呼:“九叔?”

  那人正是致仕之后,消失大半年的元璟。

  “阿旭,好久不见,喝点青梅酒”,元璟笑吟吟拿出两个酒杯,斟满之后将其中一杯递到对面,“六年前你忧国忧民,问我阊江朝廷何去何从,如今局势已明朗,前路即将分明。”

  元旭在红泥炉对面坐下,收起想骂人的憋屈,端起酒一饮而尽:“每次政变都有你,冯太后怎不专门派人看住你?”

  “你是不是忘了,阿英的轻身功夫还是我教的,她手下那些废物,也想看住我?”元璟挑了挑眉,闲闲道,“何况我又没做什么奔走勾连之事,无非是去飞花楼喝喝酒,去农户家中手谈几局,去深山打打猎,再去凰羽寺与大祭司清谈。”

  元旭无奈地笑了,再次真诚地问:“九叔,这傀儡国君我不做成不成?”

  “你不做谁做?”元璟定定注视着他,过了半晌,转头看向远处,“褚氏部曲出逃定已惊动阊江,恶仗要来了!”

  门外传来清脆的说话声,舜英目光炯炯站在甲板上,承徽和穆阐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她正跟几十名校尉讲述宛陵骑兵的不足,以及阊江城防的薄弱环节。

  “吩咐下去,磨好刀枪、吃饱午饭,骑兵能避就避,上岸就以最快速度直奔阊江,正统陛下在咱们手里,别怕被包饺子!”她气定神闲地说。

  元旭盯着她背影出神,看了不知多久,唇角上扬、双眸微微发亮:“出了宫闱,这世上再无任何东西能困住她。”

  元璟叹了口气:“所以啊——你四哥当年真想不开,明明可作忠臣良将,非要绑在身边相看两厌……”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抄起旁边水盆,“哐当”泼熄炭火,旋即推开元旭就地一滚,一排重箭穿透舷窗飙射而入,夺夺夺钉在木质案架和地板上。元旭目瞪口呆转头看去,木窗已被洞穿几十个漏风的破洞,瞬时朽烂得不成样。

  “九叔,这……”他惊魂未定出声,气还没喘匀,又听破空尖啸,更多羽箭从窗户破洞蜂拥而至,房间霎时下了一阵箭雨。元璟双手抡起茶几对角两条腿,用桌面挡在二人身前。

  屋外甲板上脚步声纷沓,忙而不乱,很快便听到近在咫尺的曲轴转动声、绞索摩擦声,流矢钉在盾牌上的浊响。

  门轰然打开,舜英一手抱着承徽、一手牵着苻阐矮身冲进来:“你们两个,不进底舱在这等着挨箭?”

  “哦,对,底舱。”元璟如梦初醒,一把将茶几推塞进元旭手里,转身去地板拉暗门。元旭细胳膊细腿,举着用来挡箭的茶几瑟瑟发抖。

  “六叔,我来助你!”承徽跃跃欲试冲过去,双手抬起其中一条桌腿,居然稳住片刻,她又大喊,“阐哥哥,另一边*。”

  穆阐脸一红,赶紧从善如流上前托住另一条桌腿。俩孩子自小习武,一起托住那方茶几,竟比元旭一个大男人还得力。

  元旭:“……”

  “愣着干嘛,来帮忙。”元璟一把拖走元旭,叔侄俩合力、咬紧牙关转动榻上一张凭几,随着吱呀呀的干涩哑响,木地板缓缓滑开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

  元璟站起来:“你们三个,都进底舱。”

  穆阐当机立断接过承徽那只桌腿:“快走,我断后。”

  承徽看了一眼穆阐,眼神骤然坚毅,抽出他腰间佩刀冲向入口:“我开路,六叔走我后边!”

  “……”元旭脸皮一红,默默跟在承徽身后,半截身子已没入地板下,忽然转头问,“岸上是谁?”

  舜英抬起千里镜看了片刻,似笑非笑回答:“你岳父!”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嫡母。”

  元璟:“……你这嘴!”

  笠泽大营外各路口平地,早被宛陵骑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码头上、空地上、岸线,密密麻麻全是人,方阵整齐划一、披坚执锐,班益端坐马背之上,手执长戟。遥遥注视着靠向笠泽西北岸的十几艘楼船,那些船被方才几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速度稍缓,似有调头之势。

  但也无妨,笠泽湖岸线周围十来坐城池,早已安排上无数岗哨,由骑兵飞马传报,无论这十几艘船往哪个方向靠,结局只有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燮陵起事声势过于浩大,虽有飞廉截杀在明处的驿马军报,却未能防住藏在暗处的四季阁密探。三天前,准确的起事人数、兵器数量、主将情况便已送到冯太后的案头。

  两个时辰后,班益暗中发出五路传令兵,待褚氏部曲成功截走司南侯母女、踏上楼船后,立即开始沿笠泽迅速布局。

  “船上的人听着,大娘娘有令,只诛首恶,不伤无辜。”

  “尔等受逆党所祸,弃械就擒,可从轻处罚!”

  传令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士兵方阵、湖岸线也开始不断挥舞旌旗,高声鼓噪:“降!降!降!”

  虎威军仍然鸦雀无声、严阵以待,旁边几艘搭载燮陵精兵的船却已开始坐不住,带着迟疑的争辩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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