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52)

  “多谢夸奖”,苻洵忽然扬眉笑了,问了句毫无干系的话,“听说你告诉别人,我是你表姐的面首?”

  舜英:“……”

  元旭挑了挑眉,凉凉道:“她是三书六礼、十六台凰辇,从大庆门抬进来的元氏冢妇,你不是面首,难道是什么正经夫君?”

  舜英一个头两个大:“你俩是不是有病,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

  苻洵不屑嗤笑:“十五年前,我曾与庄王合作,我替他偷运兵甲马匹到洛京,助他逃离永兴王和高相的掌控。他回国夺权成功后,与荣国结为盟友、有生之年不起战事,并册封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为长公主、与我联姻,她嫁入灵昌也可,我入赘昇阳也可……”

  舜英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苻洵。

  元旭脸上表情霎时凝固,睁大双眼:“不可能,你骗人,四哥他不可能拿阿姊交易,因为…因为……”

  “因为他在十五岁那年就找你父王求得赐婚”,苻洵不屑嗤笑,幽幽道,“无论我跟你表姐知不知晓,庄王在灵昌为质子的四年,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

  元旭涨红脸:“那是自然。”

  苻洵又诚恳地问:“若男子已有婚约、却又三书六礼聘娶他人,是为毁约在先,女方也可不再守约、自行婚配,对否?”

  元旭一时语塞。

  苻洵笑容一收,轻飘飘睨了一眼:“请平南侯好生听着,十五年前我就已经向你表姐求过婚、她答应了,此后我又向你的叔父、她的师父托付媒妁,走的正是明媒正娶的程序!庄王辜负你表姐在先,事成却反悔了,过河拆桥横刀夺爱……当真可笑至极。”

  元旭竭力辩解:“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四哥那么要强的性子,怎会拿未婚妻跟人交易,定是你编排他!”

  “我当时任五城兵马司大统领,他一介质子自身难保,还有什么筹码能让我感兴趣?是真是假你心里自有答案,实在不甘就去问你叔父”,苻洵又笑了,冰冷、慵懒、不屑,“我那时候觉着这交易太过侮辱你表姐,所以不愿挑明。可是以庄王之严谨,若非他默认,我能有什么机会在灵昌接近他的未婚妻?”

  元旭垂眸思忖半晌,猛然抬头惊惶道:“文房四宝?是你?可就算四哥事后反悔,你并无错处,为何……为何……”

  “为何不与他理论?为何不向他讨要自己应得?”苻洵笑容变温和,像在看天真稚子,“因为形势,因为他运筹帷幄滴水不漏。我确定他决意反悔时,你阿姊已被送到高相府中替嫁,我不能不顾她安危当场翻脸。”

  “后来他登基为大国君主,兵强马壮、权势滔天。他说我无理,我再有理也是无用;他说我有错,我再谨小慎微也动辄得咎。讨要?跪着求他么?有用么?”

  元旭陡然一震,悚然盯住他、再将目光缓缓移向舜英,怔愣片刻,慌乱看向窗外不知所措。

  “别看了,没有耳目”,舜英已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总结道,“有没有错处,不在于咱们是否做得够好,在于掌权者心意。从头到尾,咱们只有一个错——作了别人的棋子,可咱们为何不能作那执棋之人?”

  她眼神陡然凌厉,寒声道:“阿旭,站着的人可能大获全胜、也可能粉身碎骨,但跪着的人注定一无所有。”

  “想一想,你的谨小慎微换回了什么?”

  .

  平南侯撇开新婚妻子、丝毫不顾岳父颜面,与孀嫂共宿沧浪墅,消息不胫而走,从樊良大营、沧浪墅的伙计女侍口中一传十十传百,仅一天一夜就传遍维阳城。

  妖后权相的谣言满城风雨,维阳城依然明月照笙歌,翠裙红烛坐。沧浪墅厚厚外墙,将流言蜚语和莺歌燕舞一并隔绝,卧房内寂静如死。

  酸、苦、带着一丝蜜甜味,今日送来的是毒。舜英环顾四周,嬷嬷正在帮她收拾卧房,洒扫、换洗被单和衣袍,但她知道,她们真正在意的是花盆、浴桶甚至夜壶有没有被她偷偷倒药。

  她含笑斜睨元旭一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心脏一阵阵抽痛,她双手颤抖将空碗放在一旁。

  元旭脸上尽是恻隐,低眉顺眼,将一碗醴浆捧到她面前:“四嫂,喝点这个,不口苦。”

  她漠然瞥向他,慢悠悠端起醴浆、抬高,对着他乌亮的头发慢慢倒下,甜腻浆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元旭没说话,垂眸看不出眼底情绪,默默收起药碗和浆水碗出去。

  一旁嬷嬷熟视无睹,不约而同想到冯太后的话。常说元旭心肠软,果真是个面活心软的冤大头,一边不得已干脏活、一边又想让发小少遭罪,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不说,还里外不是人。

  但是冯太后又说,昭王膝下六子二女,一个比一个心肠硬性子烈,一个比一个心眼多难拿捏。为自己所用时自然是利刃宝刀,一旦生出不臣之心、反噬回来能碾得人骨头渣都不剩。

  元旭性情温厚荏弱,弱也有弱的好,什么都割舍不下,一旦拿捏住软肋绝无可能背叛,用起来最放心。

  第199章 逼宫

  元旭和嬷嬷都已退出,浴桶照样加满热水。

  舜英坐在镜前,翻来覆去看额心十字疤痕,忖度贴个什么花钿形状刚好贴合。一想到他要来,就开始情不自禁在意容貌。

  待她挑好一枚火焰状的,用鱼胶贴在额心,转过屏风试了试水温。身后微风拂动,带着清爽皂香,苻洵在她身侧站定,递过一只干净的黑色小瓷瓶。

  她忙接过来,举袖掩面、将口里含着的最后一口毒药吐到瓶中,塞紧瓶塞,又用丝绢擦干净瓶身瓶口,才郑重递给他。

  苻洵收好毒药,递过一盏适温热茶,舜英抿下一大口,漱了片刻,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茶是给你漱口的,你怎么喝下去了?”苻洵忙用力拍打她后背,“快吐出来。”

  “多的都喝了,不多这口”,舜英指了指周遭,“药味儿大,漱了吐哪里都保不齐被发现端倪。”

  苻洵眼眶一热,旋即平静下来,从十三岁第一次相见,每次重逢,她不是在打架、在受伤,就是在阴沟翻船、或是被坑被害。他早已习惯,却仍止不住心疼。

  他一声不吭替她洗头,指腹贴在她头皮上、顺经络从前往后轻轻按压。沐浴完毕、又用帕子替她擦头发。

  “头发没干先别急着睡,头疼。”他打开桌上茶罐,见是参枣茶,唇角浮出一丝欣慰笑意,注入滚水泡好,放在床边小桌上。动作流利娴熟,跟他们一起生活那六年多、每个朝朝暮暮一模一样。

  月影纱帷帐低垂,将窗外世界光怪陆离都隔得柔和而静谧,他拾起她的手、轻轻放进被窝,侧身躺下、借黑暗中微光注视着她。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臂环在他腰间,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

  素馨花香清甜淡雅、盈满怀抱,他的心揪了揪,对睡梦中的她轻声说:“好好活着,还有,忘了我。”

  手指轻轻抚过她额心疤痕、鼻梁、脸颊、下颌,眷恋不舍,他痴痴笑了,眼角溢出两滴泪。揽住她后背抱紧、相拥入睡。

  这是舜英离开奉宁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三个夜晚。

  龙涎香也好、皂荚香也好,甚至是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汗味,她总能透过层层浮在外表的气味,嗅到独属于他的气息,每每被这种气息环绕,她都感到分外踏实、睡得分外沉。

  南翊延光七年十月十六,稽留维阳城三日的巡军鸾驾再次启程,从西津渡南下,沿萝州、沵州、河州巡视,再北上折返皋州阊江。

  十月十六下午,摄政太后鸾驾楼船消失在长流川浩淼烟波之后,西津渡民用泊口、一艘西行客船蓄势待发,苻洵站在自己房间,舷窗朝南,正是阊江的方向。

  他苦笑:“真是不甘心啊。”

  伸手,扯出脖子上悬挂的细细银链,纯银蝴蝶祥云锁静静躺在掌心,融着他们的体温和心跳。

  千辛万苦酿好这坛酒,到头来,却是他自己,亲手摔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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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建宁十五年、南翊永熙元年,阊江的三月香醇如酒,暖熏熏、乐融融。

  大朝会之后,难得的闲暇,舜英信步走上北苑望楼,遥遥望见长流川烟波浩渺,江花红胜火、江水绿如蓝。

  去年初夏,北宛失去三大关隘,还损失了最核心的一万精骑,冯栩难得地消停大半年。北翊三军郡和北卢郡只小规模出兵十来次,仅需对付一些部落散骑的骚扰劫掠。

  去年冬,北疆的暴风雪尤其大,北宛自然损失严重。可北翊和荣国粮草不足,也不知冻死饿死多少马匹,骑兵战力降至几成。

  北宛已得大半年喘息之机,又有极东之地千里沃野,以冯栩之心性,不晓得今年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柘枝城未平,黩武之辈尚存,北宛便是悬在中原诸国头顶的灭世利剑。

  这些消息一部分来自隐蝠卫——名为国君内卫、实际由冯太后掌控,一部分来自四季阁——冯太后组建的心腹暗卫,还有一部分来自班益的斥候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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