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18)

  国丧期间,群玉街全部关门闭户打了烊,元旭先是找到守灵的苻洵,央求传个话。岂料苻洵懒得当传话筒,直接派了个护卫替他奔走、让他们自己约时间地点。

  那个叫郎琊的护卫跑了两趟,传来的回话准确而条理分明,舜英说眼下两国形势复杂,他直接拜访洛川别苑不太好,又说自己跟颜先生出过几次义诊,交情不错。

  元旭会意,趁人少的时候扮成病人,果然看到在后院摊晒药材的舜英。两人直接穿过后院、登堂入室进了颜先生住处,再顺木楼梯爬上黑漆漆的阁楼。

  开窗才发现,这里早已被改造成一间茶室,狭小却干净舒适。

  义诊、济慈街、保育院、义塾……元旭默默细数舜英的这些年,心绪复杂,正望着窗外出神,木楼梯嘎吱轻响,是舜英折返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这是今年开春时候,西羌一个小国进贡的药材,据说对医治头风有好处”,舜英将盒子推给元旭,“母后操持国事、抚养孙子女甚是不易,捎给她,就说是阿晴托你转交的。”

  威远将军府设立十年,挨着荣国的西羌小国灭的灭、降的降,归附的藩国每年都会上贡不少奇珍。

  “这……”元旭表情有些僵硬,带着错愕,过了片刻才恢复如常,“你何不自己带给她?”

  “你先回阊江,我自有安排”,舜英笑了笑,柔声嘱托道,“阿旭,当初养在母后膝下的几个孩子,也就你能在跟前尽尽孝,多费点心思。”

  元旭目光扫过桌上的药材木盒,顿时气血上头、眼圈一红,欲言又止数次,艰涩地说:“不露面就不露面,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不掺和也罢。你肯回来就好,偌大个滬南、有得是好地方安置你。”

  “阿姊会回来的吧?”他急切地确认,见她含笑点头,才松了一口气。

  “说回来就一定回来”,舜英起身向外走去,走到楼梯口又转身,笑着向他挥了挥手,“阿旭,给五姐姐吊唁完就早些启程回去。”

  元旭怔怔看她的身影没入黑暗,忽然起身疾步追去,失声呼喊:“你就算从未嫁给过四哥,也是我的阿姊。”

  舜英本已走下楼梯,站在楼梯间门口,阳光扑面而来、身后是一片阴影。听见这句话,她身躯陡然一震,缓缓转过身,将阳光甩在身后,迎向茫茫黑暗。

  元旭站在楼梯顶端、半明半暗,意识到刚才失态,低头干咳了两声,轻声说:“与阿姊一起长大的,不止四哥和五姐姐,还有……还有我。”

  舜英抬头与元旭对视了一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信函:“知道了。”

  走回洛川别苑,拆开信函仔细看了半晌,她脸上挂着笑,喃喃低语:“你们两个啊,还不如全都跟那人一个样呢。”

  摇摇欲坠的泪,终于落下。

  .

  荣国建宁十三年六月初三,继后元晴薨逝于长秋宫,原因不明。建宁王再度痛失爱妻,几近疯癫,阖宫上下搜找了十几遍,仍一无所获。

  平南侯元旭时常出入长秋宫探视,竟也受此牵连,在入宫吊唁时,被伤心得失智的苻沣软禁于清泉宫。

  “人家好好来探个亲,怎么就被怀疑了?”舜英心急如焚,“阿旭是昭王所有子女中心肠最软的,那可是他亲姐姐!哪有查娘子死因查到小舅子头上的?”

  “我也搞不懂,去找哥哥求情反被鞭笞一顿”,苻洵长叹一声,从罐中挑出药膏,对着烛光慢慢抹在胳膊的鞭痕上,“我瞧着哥哥最近不大对劲。”

  “连着丧妻两次,还都感情不错,铁打的人也遭不住,阿旭在那有没有吃什么苦头?”舜英拉下他中衣瞧了瞧,满背乱七八糟的鞭痕,幸好,大部分只是轻微破皮的红肿淤紫、还有两道皮肉外翻的重伤。

  忙将他摁在榻上,取来药水替他擦拭伤口:“这怎么打的?你趴好,我来上药。”

  苻洵身躯颤了颤,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瞄过她专注的神情,再到自己不着寸缕的背,脸颊一热,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姐姐刚才说到哪儿了?”

  舜英诧异地问:“你脑子被打傻了?我问阿旭在那有没有吃什么苦。”

  苻洵笑了笑:“只是软禁,份例供养不曾短缺……守了二十多天灵,脑子确实转不过来。”

  舜英心疼地揉了揉他脑袋,忽然四下张望:“阐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苻洵沉默了半晌,满脸糟心:“阐儿不知怎么的,跟元旭看对眼了,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偏要留在清泉宫陪他被拘着……对了,我去接他时还闹着要拜师。”

  舜英思索片刻,猛然想到什么,笑着说:“他对阿旭的崇拜,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苻洵不服气地说:“那小子有什么好崇拜的?细胳膊细腿,刀都提不动。”

  “你就知道舞刀弄枪,阐儿可不一样”,舜英一边蘸药水轻轻替他擦拭着伤口,一边笑盈盈地说,“记得那年我作渝安郡安抚使,苏裳替我借来一套手书《赈济录》,阐儿当说了好久想结识写书的先生。”

  “那套书后来被哥哥安排人抄了上百份,指导战后抚恤”,苻洵讶然道,“那书是他写的?”

  舜英笑着点点头:“郑娘娘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从小只对黄白之物感兴趣,好好一个王子弄得满身铜臭气……”

  “爱钱有什么不好?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民生征战,哪样不需要钱?”苻洵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我倒是觉得,他比那些清高文人更像名士。他就藩十几年,滬南四州十郡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听到这熟悉的语句,舜英上药的动作一顿:“阿洵,阐儿若要拜他为师,你怎么考量的?”

  苻洵静了良久,轻声说:“阿忆和阐儿从小就主意大,如今既已有了追寻的方向,不如借机带他们认祖归宗,然后……滬南也挺好的,隔了偌大的长流川。”

  “知道了”,舜英扯了扯唇角挤出个微笑,“阿洵,你什么时候出发?我们一起北上。”

  苻洵摇摇头:“还要等几天,将王后灵柩送到阳华山归葬。”

  舜英一惊:“不是送到凤台郡苻氏王陵归葬?送去阳华山,是让她归葬元氏王陵,这岂不是废……”

  “若是将她送回元氏王陵,虽不合情理、却也算符合伦常”,苻洵苦笑着叹了口气,“可她不会被葬入任何王陵。”

  第172章 故地重游

  荣国建宁十三年七月初一,建宁王苻沣昭告天下:将新丧的继后元晴归葬于阳华山辰陵。

  辰陵,凰羽寺祭司、少祭司及内门弟子的陵园。

  继后元晴,原凰羽寺少祭司,建宁七年冬昇阳城破后,自请被废逐门墙、嫁与建宁王为继妻。

  继后在位五年半,为失守的翊东三十五城百姓谋求福祉,并在荣国境内组织修建数十条济慈街,开设保育院、康养院、义塾、义诊堂上千所,赡养收容战争孤儿与孤老,最大程度地减轻战争对两国普通百姓的伤害。

  苻洵沉声道:“归葬阳华山祇陵是王后自己的临终心愿,她说自己身为翊国公主、生前委身敌国君主,死后不愿留在苻氏陵园,也不愿面对元氏祖宗,唯求回归阳华山祇陵、以凰羽寺外门弟子的身份入葬。”

  祇陵,凰羽寺普通外门弟子的陵园。

  “陛下向大祭司去信,恳求成全亡妻遗愿”,苻洵神色凝重,缓了缓轻声说,“大祭司次日回信,复王后少祭司之位,葬于辰陵。”

  舜英含泪笑了:“自弃于家国、自绝于先祖,她这个人啊……”

  苻洵默了许久,幽幽道:“两国的王陵全都配不上她。”

  “阿洵,你身为苻氏宗亲,需要为她扶灵么?”

  “王后遗嘱,免于国丧重仪,随便雇几个人将棺椁送到山下即可,越简单越好”,苻洵苦笑着摇摇头,“我想送她一程,可我无颜面对她。她这一生才是真的纯澈至善,而我杀孽太重……”

  舜英沉默了,一言不发地示意苻洵在床上趴好,移过琉璃灯,蜡烛的光明晃晃的,她用棉布蘸了烈酒,一点点替他清洗伤口上混了汗水的药膏药粉。

  昇阳守卫战,翊军折损近十万、荣军也折损近六万。若放在五年前,舜英仍会觉得荣军是嗜血的魔鬼、苻洵是杀人如麻的煞神,可她已在这片土地、以荣国子民的身份生活了整整五年。

  她看到过被翊国骑兵杀成废墟的北三郡,看到过长流川浮浮沉沉、全军覆没的渝安水师,亲手擦拭过战争孤儿脸上的泪水,也因建业侯夫人的身份在金州狱受过酷刑。

  而那场战争的来龙去脉,谁侵略、谁欺凌、谁护国、谁反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南翊,不过是另一个幸运的、未被灭亡的滬国罢了。

  她在两国都有了割不开的牵绊,无法再单一选择翊人立场。

  她清洗旧药的动作十分轻柔,苻洵是被揍大的、十分耐疼,只感觉清凉的微微刺痛在背上挪移,酥酥麻麻的十分惬意,不禁闭上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她在抹新的药膏,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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