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21)

  阿七已欺近他身前,电光火石间,她双臂在胸前交错一瞬、大阖大开挥出,左手短刀、右手长鞭,一刀一鞭毫不迟疑、狠狠落到实处。

  弓箭手转身就逃,阿七提了提身子正要追,元旻在树下低喝“不可恋战”。

  于是,阿七在空中旋身、转向,落到马背上,同时右手一提缰绳,随元旻直奔洪棱而去。

  二人已骑马远去,激起的烟尘也已尘埃落定。

  打斗的位置,弓箭手从树上降下,痴痴看向他们远去的方向,亮如朗星的双眸里,有不甘、有嫉恨、有错愕、更有无尽伤悲,最终化作两眶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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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骸草木腥,血流川原殷。

  激战一天的灵昌,已尸骸如山、流血漂橹。铁靴踩着黏稠的积血,踢开前方横陈的骸骨,晃晃悠悠,走进一条窄街。

  第一鞭先抽上左手手背,而后绕腰背半圈,第二鞭的鞭痕与剑伤分别从左肩、右肩斜斜贯穿而下,直至右腰和左腿。

  也许是她之前在王宫打斗得太久、气力不支,他身上伤得并不深。

  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痕迹。

  苻洵从前厅一路走到朝晖堂,走到东院,再走出来。绕到后院,从后门出去,抬头往上看。

  质子府空荡荡的,寂夜无声。墙头之上,唯有几树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指向天空中泛红的凸月。

  他看了半晌,踉踉跄跄走向巷子口,在空荡荡的街头转悠,一直走到后半夜,康平街、子午大街、东大街、庆云巷……抬头看向正大门牌匾上、四个瘦劲挺拔的篆体——洛川别苑。

  合眼的瞬间,两颗泪珠滚落。

  “我曾在洛川之畔,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就是姐姐你啊。”

  “我等了你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第16章 乡野夫妻

  荣国永兴五年五月初十,前禁卫军大统领杨贞吉谋大逆,于宫禁之内、丞相府前堂当庭伏诛。

  而在之前的五月初五,叛贼苻钊已拔营出发,挥师灵昌。一路经定远、遂州等地势如破竹。而从渝安到灵昌一路大部分驿站早已被蓄意损毁,竟连军报也无法传达。

  及至五月二十,叛军已至灵昌城下,陪都金阙刺史景樊率军拼死阻挡,各路州府郡县纷纷响应,集结部队奔袭灵昌,于是烽烟四起,国中大乱。

  却因远近有异,勤王军队均被叛军设下埋伏,各个击破。

  五月二十四,金阙守军败走,叛军强攻灵昌,建业侯苻洵率五城兵马司死守城门,与叛军鏖战一天一夜,不敌,城破。苻洵护送永兴王苻治与王后高氏出城避祸,被叛军冲散,永兴王与高后均薨于乱军之中。

  王位即将易主之时,西北方向旌旗招展,骑兵飒沓如星,旌旗上书“英平”。

  五月二十五,距王都最远的英平郡公苻沣率一万骑兵,合并其他州郡勤王残军,与苻洵内应外合,斩匪首苻钊,剩余各匪兵流散四逃,于是叛乱初平。

  是夜,苻沣敛先王及高后遗骸于北宫,踌躇之际,金阙刺史景樊振臂高呼“此为明君耶!”前丞相高伯周率众臣工应之,推举苻沣为王之声日益高涨。

  苻沣推拒,只重新组编军队清缴各地流窜的叛军,这一清理就是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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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十黄昏,嘉州三江村,炊烟乍起。

  落日熔金,两匹马从官道缓缓走来,卷一身尘泥,人困马乏。

  马背上的男女都身量颀长、一身麻布粗衣,男子看起来状态还好,脸上抹着黑灰的女子却不太好,她的左肩有一道极深的伤痕,血已在衣服上结成厚厚的痂。

  男子将马匹牵入林中藏好,挎上包袱,扶着女子走出三五里地,敲响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晚生冯四郎,不幸遭逢兵患,逃难到此,爱妻褚娘子为流箭所伤,求借住几日,待妻子养好伤就走。”

  那男子躬身长揖,秀美的丹凤眼低垂,恭恭敬敬地请求着。

  开门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鹑衣百结,畏畏缩缩看着两人。老太太眼睛似乎不太好,雾蒙蒙的,看人时凑得很近。

  男子看老人迟疑,伸手欲往袖中拿些钱币给老人,被娘子伸手拦住。

  小娘子在头上、身上摸索一阵子,从手腕褪下个老旧难看的银镯子,恳求道:“大爷大娘,妾身上只有这件值钱的东西了,求您帮帮我们夫妇。”

  老汉眼睛在银镯上盯了会儿,还是重重用拐杖在地上杵了几下:“快走了,我们这不收留外乡人。”转身就去关门。

  小娘子的恳求带着哭腔:“爷爷奶奶,只求收留一宿罢。”说罢不顾形象拍着门,泣不成声。

  里头隐约传来两人对话。

  老太:“是娅娅回来了。”

  老头:“老婆子,别想了,娅娅早死了。”

  老太带着哭腔:“可她那声儿,分明跟娅娅一样…当年要是有人收留娅娅,也不至于…”

  老头叹气:“不是我心硬,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你还记得隔壁村老吴家吗,好心收留,那群兵比匪还不如,抢了钱粮、霸占了他们家小媳妇,临走还把房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老太大哭:“就一宿……一宿……”

  老头着急道:“诶,老婆子,你干啥去,回来!哎!”

  柴门嘎吱一声打开,老婆子摸索着扶起小娘子拉了进来,男子也跟着进去。

  老人见此情景,不再阻拦,只是拄着拐杖重重叹息。

  粗陶盛着野菜汤、一块大瓦片里撑着粗粟米和山芋捣成的团子,另有两个粗陶小碗里端着两碗水,带着股馊味,水面浮着层油花。

  老头拨了又拨,先是小心翼翼给他们一人拨了个最小的山芋团子,想了想,又拨了个大的、夹烂了给他们一人一块。

  男子夹起一点团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脸色登时如打翻了染色铺子,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娘子瞟了他一眼,小声道:“夫君,我饿了。”

  男子正迟疑,小娘子夹起男子咬了一小口的山芋,津津有味吃了下去,又很珍惜地将未动过团子还给老人。

  老汉仍戒备看着他们,老太却笑了:“这后生好,疼老婆。”

  两个老人的房子塌了大半边,却还剩四间好屋子,想来祖上也曾阔过。

  饭后小娘子主动挽袖洗碗刷锅,又听老人安排,进了距离主屋最远、一边靠近塌了屋顶的那间屋子,乖巧地铺床叠被。

  老汉眼神也缓和了些,不再说什么,自回了主屋睡觉。

  破门吱呀呀合上,男子坐在床边不知所措,小娘子脸色一变,噗通跪下道:“殿下恕罪,适才形势所迫,并非故意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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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男一女,正是从灵昌南下的元旻与阿七。

  元旻本想在嘉州城找家客栈住一晚,次日坐船南下。岂料世道将乱,城镇已开始戒严,只怕有进无出。

  阿七于是提议在江边野外宿一晚,第*二天找一艘渔船。

  元旻看了看她血糊呲啦的左肩,叹了口气:“找户人家投宿几日再作打算吧。”

  孤身一人时,餐风也使得,饮露也使得,挨饿受寒都无妨。多了个人,却都总觉得委屈了对方。

  见元旻神色缓和了些,阿七如释重负站起来,开门就往外走,元旻忙跟过去问:“干什么去?”

  阿七笑着扬声道:“出去叉鱼?”

  元旻诧异道:“这时候了,叉什么鱼?”

  阿七说:“卑职见殿下晚饭一口未动,想是不合口味,此处临溪,叉几条鱼来果腹,殿下莫要嫌弃。”

  元旻忽然有些羞愧,歉然道:“来这是让你好生养伤的,不是让你照顾我。”

  阿七低眉顺眼,轻声说:“照应主上是卑职的本分。”

  元旻叹了口气:“那两箭凶险,往后你不要再去以身挡箭了。”

  阿七声音更恭顺:“臣为君死,也是应尽的本分。”

  元旻噎了半晌,带着无奈、恼怒地说:“回去歇着,这是命令。”

  阿七笑了笑,屈膝施礼,往屋里走去。却不躺下,而是解开了两个包袱中的一个。

  这款包袱是阿七为飞廉设计的,每个包袱里都配有金银、几串铜币,伤药、镇痛药、各样通用解毒药、巴掌大的装满烈酒的革囊、还有干净中衣、白棉布、短匕首、小油纸袋、伸长约半丈缩短了却仅长半尺的套筒,等等不一而足,用时方知有多齐全。

  阿七从包袱里拿了伤药、干净中衣、白棉布、短匕首、酒囊,用小袋包着,又往外走。

  元旻顿时明白她要作甚,想同去帮忙,却怕她又跪又满口“忠诚”、“本分”,只得等她走远,悄悄跟了上去。

  阿七推开柴扉,左转绕过一丛翠竹,顺田埂走到河边,再顺着河岸往上游走,到一处山湾转了进去。

  约一刻钟后,元旻也转入山湾,一见眼前场景,双颊腾地红到耳根,忙背过脸去转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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