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8)

  阿七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自然是记得的,十几年都是这样。”

  元旻会心一笑:“是啊……十几年一直这样。”

  元璟自从收阿七为徒,不仅时常入宫指点,更是一觑得她有空,就带她出去在昇阳四处闲逛,尤其是热闹的西市。那里的新鲜玩意数不胜数,每次阿七总会买双份,自己一份、带给元旻一份。

  那些粗糙却生动的瓷猴、糖画、面人、泥塑大阿福……点缀着他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枯燥夜晚。

  元旻眉眼带笑,拿过一枚饱满圆润的荔枝,举到眼前端详,笑容僵住了。

  一缕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荔枝本身的醇厚木香。

  阿七见他动作停顿,忙拿起另一颗,替他剥出洁白剔透的果肉:“殿下恕罪,忘了让她们剥好再送来。”

  元旻深深看着她,许久之后轻声道:“你是否想过,以后要与怎样的男子成婚?”

  阿七动作一滞,艰涩摇了摇头:“从未想过。”

  元旻弯了弯唇角:“可这世间的大部分男男女女,总有一天会成婚。”

  阿七的心跳突突,鼻子发酸,赶紧低头放下一粒剥好的荔枝,嗓音低哑而坚决:“如果殿下需要,阿七可以一辈子不成婚。”

  走出书房,一钩下弦月挂在梧桐枝头,皎洁无暇、遥不可及,洒下的光也是冷的。

  回质子府之前,元璟让阿七第二天继续陪他出门,阿七没那么迟钝。

  从书房回朝晖堂后,她思忖半晌,去井台提了几桶凉水,又从冰窖凿下些碎冰块,混在一起装进浴桶,爬进浴桶、浸满足足一个时辰。

  当天后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梦里全是些混杂不清的场景,大部分是皎洁纯白的:东栏梨花白胜雪,庭前海棠香雾月,她跟在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色背影后,牙牙学语、读书认字、习武、奔走四方……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小部分是浓墨重彩的红,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银红的衣、乌黑的发、无垠的原野、自由洒脱的风……

  那色彩鲜明的红极有侵略性,凶狠地扩散开来,渗入洁白无瑕的梦境。她在惊惧中醒来,汗水浸湿头发和中衣,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这一高烧便是五六天,元旻来看过她一次,表情似欣慰又似担忧:“好容易闲暇几天还发烧了,想来平时太累,等病愈莫要再操心别的了。”

  元璟几乎每天都来看她,等她神志清楚,深深注视着她双目,幽幽道:“为师并非想要个什么结果,不过是借此告诉你,这世间的好男儿多得是。”

  阿七佯作听不懂,无奈地想,又多了一个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人。

  其实他知不知道已无所谓了,元旻让她近期喝药水恢复嗓音,在院中改穿女装由春羽规训仪态。步从容、立端正、揖深圆、拜恭敬……她过去十八年的男儿生涯,推倒重来。

  元璟最近越来越忙,他作为联姻使来荣国操办婚事,时常要与元旻同时出入宫禁和高宅。

  阿七眼下只剩这一桩事,每日训练完成后,都去附近康平街的一条巷子深处喝酒。这家酒馆专卖各种淡酒,青梅酒、冰雪酒、三花酒、错认水……

  她想喝得微醺,昏昏沉沉什么都不思考。

  却不也知道为何怅惘。

  .

  “新出的荷叶酿”,面前酒盏被倒满琥珀色淡酒,许久未见的苻洵在她对面坐下,身穿一袭海棠红直裰,“味淡,有荷叶香,试试?”

  他皮肤细白如瓷,穿红十分好看。

  目光缓缓扫过她发髻钗环、身上的襦裙,他双眸漾起笑意:“现在,可以叫你‘姐姐’了么?”

  他们安步当车,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西市,苻洵在一家脂粉铺停下:“家嫂生辰将至,英平郡苦寒,在下想捎些合用的女子物什,聊表孺慕,劳烦姐姐替我掌眼。”

  阿七说:“*我当了十几年男子,更不懂这些。”

  苻洵拿起一瓶香露递给她:“这个如何?”

  阿七接过,嗅了嗅鼻子,极清甜淡雅的花木之气,五脏六腑都变得清透了,她欣喜地问:“素馨?”

  苻洵含笑点头,对掌柜说:“两瓶分开装。”

  阿七连忙掏钱:“刚刚你请我喝酒,我理应投桃报李。”

  “……”苻洵愣了半晌,尴尬地轻咳两声,艰涩道,“拿着礼物送不出,这可是头一遭。”

  推来推去半晌,掌柜压根不接阿七的钱,最后还是苻洵付了钱。

  走出店门时,苻洵又说:“还有一事劳烦姐姐,寒舍建成不久,花木园景尚未完善,姐姐既师从襄侯,可否替在下参详参详?”

  阿七回首看了看质子府的方向,有些迟疑。

  苻洵顺着她视线看去,唇角勾起一丝讥诮:“他们最近很忙,顾不上你。”

  二人漫步走了大半夜,直到灯火渐稀,漫天星辰,果然没遇到出来寻她的人。一直走到城东庆云巷,她抬头看向正大门牌匾上,四个瘦劲挺拔的篆体。

  “洛川别苑?”

  “洛川不是在翊国境内么,此宅为何叫洛川别苑?”

  苻洵侧过头,目不转睛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缱绻:“因为我在洛川之畔,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七绞尽脑汁回忆半天,确定自己不曾在洛川遇到他。被如此目光看着,她突然浑身不自在,双颊热辣辣地烧起来,直烫到耳根,赶紧匆匆施了个不甚标准的敛衽礼,落荒而逃。

  “在下也不是很懂,侯爷不如择日将图样交与师父。”

  她走得很急,甚至忘了等他安排车马相送。

  苻洵目送她远去,唇角轻轻翘起,眼眸微微发亮,似欣喜似落寞。

  “忘了也没事,一点点喜欢对我已经足够,我们以后日子还长、可以慢慢相处。”

  “我不会让你夹在元旻与我之间为难,等我。”

  第14章 山雨欲来

  金黄的木香花谢了,火红的榴花又开满城,榴花未谢,又开始飘散清雅的芙蕖香。

  苻洵来质子府的次数变得稠密,他往往在亥初才来,不走正门进前堂,直接从后门入朝晖堂前厅。

  阿七经常与他不期而遇,他往往极客气地躬身长揖,礼数周全而疏离,擦肩而过时也目不斜视,好似两人只是寥寥数面的点头之交。

  那些鲜明的红,一天天在梦里记忆里淡去,阿七甚至怀疑那是记忆偏差的错觉。

  光阴匆匆流转,质子府的人来来往往,道贺的、宗正寺的、使团的、丞相府的……

  质子府外,荣国风云变幻。

  四月中旬,在高伯周与其党羽坚持不懈的积毁销骨下,禁军统领杨贞吉被夺职幽禁家中。

  那位统领王城禁卫二十余载的老将军卸下甲兵上交令符时,瞥见殿上站在一起的元旻和高伯周,眼神怨毒盯了许久,仰天大笑出门去。

  苻治站在高台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老臣,也是他曾经的岳丈。第一次感觉有些怅惘,深深的无力感压得他直不起腰。

  然而,他同他的荣国也一样,再无退路。

  求和与征战如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对于这样的积弱小国而言,一位国君终其一生,也只有机会踏上其中一条道路,无法折返。

  还好,国库的财帛和米粮在逐年增多,治下民众总数在逐年增加,戎陵山脉开出的铁矿与日俱增,他的国家在变好。

  不过一时卧薪尝胆,如此发展下去,总有直起腰杆的一天。

  .

  元旻坐在朝晖堂东院,看阿七头顶着装满水的茶杯走来走去,姿态若有不对,春羽便拿着木尺上前轻轻一敲。

  天权从渝安郡传来线报,郡内远离道路的村落,所有青壮劳力齐齐消失,只剩老弱妇孺,春荒之时十室九空。

  珪山以东,蓥山南端分作四脉、与长流川阜门水道相隔约二十里、荒无人烟的山坳里,常有成群飞鸟惊起。夜晚,饿得眼晕的人们总会看到有车队、押着满满粮食消失在深山,曾有人迷路走进那些山坳,却再也没出来。

  在夜幕遮掩下,桃源酒楼的后门,天权站在高处望风,云飞燕盯着十几名黑衣人将捆好的刀枪、弓箭、铠甲、伤药一一搬出,装上等候在街道的二十几辆空马车。

  最后一辆马车装满后,云秉奕双膝跪地,长长叩首:“母亲保重,孩儿此去,必定为我们的云家搏出个拜将封侯。”

  云飞燕含泪,扶起亲子,重重点头。

  天权也飞身下来,对云飞燕长揖道谢:“最后一批物资已装好,卑职奉命即将撤离,多谢夫人数年照拂。渝安郡兵乱将起,夫人请尽早变卖固产,远遁避祸。”

  云飞燕问:“可遁往何处?”

  天权极目北望:“英平郡,镇安。”

  语罢,与云秉奕翻身上马,十几黑衣人紧随其后,车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驶向东南。

  大渡口,梅老板合上双目,感受着逐渐微弱的东风,他身侧的长流川上,千帆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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