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77)

  她定了定心神,想起当地的秘闻传说,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不敢再多待,跳下梅树骑到马背上,匆匆离去。

  这天晚上的绿腰舞练得心不在焉,先是崴了脚、然后又闪了腰。

  她还强撑着要练习,苏裳吓得魂飞魄散,忙扶她坐下:“达官贵人跳这个都是自娱自乐……顶多是给夫婿看,你家侯爷不是小年才回来么,急什么?”

  “我才不要跳给他看,只想专注地做些事,免得歇下来胡思乱想”,她喟然长叹,“我好像撞到鬼宅了,下辈子都不抄近路,好瘆人。”

  她一说这个,苏裳就不困了,两眼放光拉着她追问:“什么巷子,多大的宅院?”

  锦瑟搜肠刮肚思索半天:“什么巷子不知道,我以前都走的是康平街的大路,恍惚记得街上有座很大的空宅,以往并未留意,今晚怕是绕到那宅子后门去了。”

  苏裳眼睛更亮:“那可是著名的‘龙兴宅’?”

  锦瑟一头雾水:“为什么叫‘龙兴宅’?”

  苏裳兴奋地解释:“龙兴,就是长居于此的人最后登临大统,那宅子也就成了龙兴之地。”

  锦瑟更疑惑:“这么说来,那是个风水宝地,怎么荒成那样?”

  苏裳压低声音:“大概是……有哪个君王希望自己的疆域上,存着别人的龙兴之地?那宅子再好,也没哪个脖子硬的官员敢接手,又是敕造的府邸,再有钱的商户也不敢动,久而久之就荒了。”

  锦瑟:“别人的龙兴之地?荣国不是只有个建宁王么?”

  “不是荣王,是翊庄王,曾在荣国作……暂居”,苏裳觑着她神色,耐心地叙说,语调不疾不徐,“那是一座四进大宅,由荣国永兴王敕造,九年前的渝安叛乱中,庄王寻得时机归国发动政变,用极短的时间夺回权位。”

  锦瑟听“永兴王”、“渝安叛乱”十分耳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庄王’二字,于是问:“翊庄王?是南翊北翊分裂之前的王么,为何史书未有记载?”

  苏裳眸中亮光闪了闪,眼神带了几分恻隐:“是……崩逝时间尚短,正史尚未修撰好,我那儿有本《英烈本纪》记载得很翔实,若有兴趣,下次去飞花楼我借给你。”

  第二天,灵昌罕见地雾霾散尽,亮白暖煦的太阳给了她莫大勇气。

  她没去旁听虞先生讲学,换了身利索骑装,安步当车一直走到康平街,在门前立了许久,去附近酒铺买了瓶烧刀子,咕噜咕噜仰头灌下,火一样的烈酒、顺喉咙滚进肺腑,燃起一股暖意和勇气。

  脑子昏昏沉沉的,她深吸一口气,脚底蹬地、攒足力气将整个身子扑在门上,一分分往里顶进,锈涩的门枢嘎吱作响,红绿驳杂的包铜大门缓缓开启……

  像是推开另一个世界。

  台阶和庭院的石缝里全是枯草,水磨石影壁风吹雨蚀,顶部有些发黑、裂开几条纵横的细缝。穿游廊、过垂花门,转个方向是一道矮墙,月门上的匾额刻着四个大字——白露水榭。

  湖已干枯发黑,湖底淤泥上长满嫩草,是这满目荒芜中唯一的亮色,水渚长满干枯的芦苇,九曲转折的回廊通向湖心亭。

  她晃神了刹那,看见苇花纷飞如雪没入碧波、枫树红叶翩跹,看见湖心亭坐着个人,荼白色宽大长袍,正随意弹拨面前一架七弦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烧刀子在腹中灼烧,她闭眼晃了晃脑袋,睁眼又只见枯水、枯树、枯芦苇,和空荡荡的九曲回廊、湖心亭。

  退出月门、退回抄手游廊,东南有高楼。石阶覆盖着干枯的苔癣,木门经风吹雨打、已朽烂不堪,歪斜的匾额上,依稀可见名称——起云楼。

  腐朽的空气,沉积着另一个时空的尘埃和灰烬,衰朽的楼梯吱呀作响,像是来自岁月另一端的问候。

  一步一步,轻车熟路走到二楼的花窗前,默默注视窗外缭乱的梧桐枝。她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单膝下跪,举起右手,紧握成拳按在心口上,对着空荡荡的花窗张了张嘴。

  她突然忘了要说什么,脑子僵成一块死木,喉咙又干又涩、疼得像吞针,所有的话语堵在胸臆,她努力尝试了几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胸口传来剧痛,一股腥甜的热流从胸臆蹿上来,顷刻堵满咽喉、从口中喷涌而出。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几天后,她身着男子妆扮,坐在飞花楼“醉花春”雅间,慢悠悠喝着三花酒,酒味极淡、喝起来像清甜的糖水。

  苻洵巡军之前,怕她成天在家太闷,在飞花楼包下这个雅间,一应酒水食物都从洛川别苑送来,她只管得空时来听听曲、跳跳舞。

  她面前的紫檀茶几上放着一本线装书,干净泛黄的棉连纸封皮上印着“英烈本纪”。

  她深深吸一口气,别开脸、慢慢试探着伸出手,触到封皮的刹那、像是触到烙铁,闪电般缩回。

  第九次尝试。

  她闭上双眼别过脸,右手摸索着桌面,摸到书的封皮,心一横、咬咬牙掀开,再慢慢回过头,先是将双眼睁开一线,再逐渐睁大。

  卷一,翊庄王本纪。庄王者,昭王之嫡长也。母冯太后……

  心突突直跳,所有的血都涌上脑袋,太阳穴针扎似的疼起来。两耳轰鸣如雷,双目发胀发涩,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晃出无数重影,终于支撑不住,阒然倒下。

  她发现自己又站在那条空荡荡的窄巷里,三级石阶破损得坑坑洼洼、爬满湿滑青苔。拾级而上,面前是两扇木门,朱漆斑驳、老旧、半朽、虚掩着。

  她将手放在生满铜绿的门环上,深深吸了口气,用力一推……

  推开了阖府上下灯火通明。

  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她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围墙后是一排罩房,穿堂而出时,婢女仆从来来往往,领头的女子对她敛衽一礼:“公子回来了?”她伸出手去,一排排婢女仆从的身影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穿过院子继续往前走,主屋是浅白的木质门,仅刷着几层清漆,匾额上錾刻三个端正的楷书——朝晖堂。推门而入,朝晖堂又用围墙和月门隔成三个小院。

  她似有所感,直接穿过主院、走进东院,一名单薄瘦削的白衣少年正在练武,短刀如秋水、软剑如白绸、长鞭如灵蛇,他身子如飞燕游龙,两三样兵器相协相合、绵延不绝。

  她莫名觉得他十分熟悉,伸出手去,白衣少年顷刻散作雾气。

  雾气渐浓,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在白茫茫的迷雾里惶然四顾,向着一个方向拼命跑去,却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一柄长枪虎虎生风、向她袭来,她巍然不动,那寒森森的枪尖堪堪停在鼻尖一寸处,红缨犹自飘拂。雾气里传出个轻快的男声:“哈哈……躲都不躲,真不怕我这一枪下去,毁了你那张小白脸。”

  她听到自己嗓音带笑:“毁了这张小白脸,你妹子自会替我算账。”

  少年矫健的身影从雾气中浮出来,仍是看不清脸,大大咧咧揽住她的肩膀:“好兄弟,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七个宝贝,把他们借我使使呗?”

  她顺着少年目光看去,四男三女正好七个,全都屈膝半跪,恭敬地抱拳、仰头看着她,面目却是一团模糊。

  突如其来的搂抱,她脸红耳热忙不迭去推,那臂膀却跟铁钳似的。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放手!老六!”

  锦瑟奋力挣扎着,慌乱睁开双眼,满目漆黑,她被一双胳膊紧紧禁锢,动弹不得。竭力放缓呼吸、适应黑暗之后,她顷刻打了个寒噤,被吓出一身冷汗。

  第140章 天涯沦落人

  锦瑟发现正躺在洛川别苑主屋的大床上,熟悉的甘甜木香环绕在身侧,枕边人紧紧箍着她、手臂还在慢慢收拢。他呼吸轻而平稳,昏暗夜光下,一双眼睛正直勾勾注视着她。

  苻洵不知何时回到灵昌,又不知何时将她从飞花楼接回、放到主屋,再悄无声息在她身边和衣躺下,就这样清醒着、目不转睛盯着她不知多久。

  锦瑟被看得头皮发麻,挤出个微笑:“何时回来的?怎不歇息?”

  苻洵垂眸,唇角微微上扬:“好几个月没见到姐姐,久别重逢,欣喜难以自抑。”

  那眼神可不怎么像欣喜。

  她感觉一股森寒顺着脊背缠到头顶,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定定神、用最轻快自然的语气说:“我渴了。”

  苻洵的表情松缓了些,扬眉轻笑一声,起身去掌灯,慢腾腾往竹节杯里倒温水、舀了一小勺木樨露搅匀,端起竹节杯放在床头小几上。

  又推门而出,走到檐下招呼府兵:“去酒窖拿一坛花雕上来。”

  锦瑟心跳一突,正欲阻止,张了张嘴赶紧闭上,一言不发端起竹节杯,饮着香醇微苦的温水。苻洵转身走进来,注视着她双眸,似笑非笑:“听说姐姐新酿了冰雪酒,阿洵想尝尝,姐姐要不要也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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