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58)

  他很会玩、也很会生活,无论在市井还是乡野,他总能找到最惬意的活法,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自在又松快,流连忘返。

  山中不知岁月长,今天已是五月初八。

  五月初四龙舟会,惊鸿一瞥的邂逅之后,锦瑟整天都与萧望舒在一起。

  五月初五上午,他接她去了城东北的来仪亭,从车内抱出一架琴,平放于亭内石桌上。

  琴身幽黑发亮,木质纹理似锦缎,琴身錾刻古篆“桐梓合精”,七根透明琴弦泛着淡绿的微光——名琴绿绮。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锦瑟对音律不甚了解,却也听得出,那柔婉而缠绵的琴音中,透着深深执念和绝望。听得久了,她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中午,他带她七弯八绕,拐进巷子深处,停在一家馆子前,门口的杏帘挑起三个大字——醉维阳。

  “这里的老板和厨子都是滬南人,食材新鲜些,做出的口感和味道跟维阳差不多”,他举箸夹起一只鱼眼睛放进她碗里,再夹起另一只放进自己碗里,“这道拆烩鲢鱼头是他家招牌。”

  “滬南?维阳?”她觉得耳熟,思索半晌问,“也是荣国的?”

  他垂眸盯着桌面看了半晌:“如果你想,它就可以是。”

  “你这么说,现在不是荣国的”,她忙摇摇头:“我不想……喜欢一朵花,就让它好好长在枝头,何必一定要攀折下来,据为己有?”

  他呆愣了片刻,笑了:“很久之前,有位故人也这样与我说过,可到最后,他还是毫不犹豫折走了花枝。”

  “那位故人现在何处?”

  “过世已近两年。”

  下午,他们去了城西的首饰铺,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一张张在她眼前展开,纸上精工细笔画着簪、钗、华胜、项链、手链、镯子等各色饰品。

  “喜欢哪个?可以多选。”

  她忙摇头推拒:“妾即将成婚,不便收取外男所赠之物。”虽知道,他们这两□□夕相处已是逾矩,却不愿这逾矩越来越离谱,发展为实质。

  “昨夜的问题,姑娘可想过了?”萧望舒注视着她双眸,“先订着吧,待姑娘想清楚,来不来取、全看姑娘意愿。”

  于是,她选了一对手镯,款式颇具匠心:千股金银花丝分别缠作梅枝、荷花茎,绕为两股,点缀着石榴石雕琢的梅花、芙蓉石雕琢的九瓣芙蕖,深红浅粉、煞是好看。

  选好手镯之后,她蓦然抬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眼神似喜似悲。

  五月初六,他在庆云巷正门接她上车,从子午大道南下。出了闹市、驶入郊区之后,有仆人牵着两匹马、站在那等他们。

  他将那匹个子矮、温驯的小白马牵到她面前:“姑娘想不想学骑马?”

  她愣住了,霎时联想到每晚的梦境,心绪翻涌。

  从四月初醒来至今,锦瑟一直在做相似的梦。

  时而她变成了一只鸟,在林间穿梭、轻松跃过丈宽的沟壑、贴着陡峭的岩壁攀缘而上;时而她变成了一尾鱼,在幽深的水底泅渡、在宽阔的波面游弋。

  更多的时候,她是一名飒爽英姿的骑士,骑着快马追风逐电,四周的景致不断变化,从花团锦簇、燕舞莺啼,到碧树成荫、蝉鸣阵阵,再到黄叶飞舞、衰草连天,又到冰霜满地、白雪翩跹。

  同行的人也一直在变化,有时是浩浩荡荡一大群黑衣人,有时是白袍男子,有时是红衣少年……

  梦里有多敏捷飘逸、潇洒灵动,醒来之后,面对自己沉重无力的肉身,就有多沮丧。

  萧望舒要教她骑马,可谓正中下怀。

  正值灵昌平原早稻分蘖之时,微风吹过,一望无垠的青碧漾起层层涟漪。农民正晒着日头,在田间打捞青苔、除草拔稗。

  燥热的风灌进帷帽,白纱在颊边贴来贴去,又热又闷,锦瑟揭下帽子挂在身侧。迎着日头,一夹双腿,小白马轻快唿哨一声,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姑娘果真聪慧,这么快就会跑马了”,萧望舒紧随而来,与她并肩驰骋,笑容宠溺,“不戴帷帽,不怕晒黑了?”

  锦瑟兴奋得脸都红了,略带些得意:“哪有哪有……误打误撞。”

  “晒黑就晒黑吧,反正我看过婚仪的妆容,粉厚得跟刷墙一样。”

  提及婚仪,锦瑟有些黯然,萧望舒却毫不在意,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咱们这样跑下去,日落之前能到洪棱。”

  他唇角扬起个促狭的笑:“这样的话,今晚可回不去灵昌了,敢不敢去?”

  锦瑟凝望着他半晌,心一横:“敢去!*”

  洪棱胜景磐龙滩,岸线婉蜒曲折,白浪滔滔、烟波浩渺,无半分暑气,步入其间心旷神怡。

  他们抵达之时,正是黄昏,渔舟唱晚、雁阵惊寒,鸥鹭成群结队飞回芦苇荡,野鸭子在碧波间漂荡。

  萧望舒带她借宿在渔夫家中,又从渔民那买了几条巴掌大的鱼。这些鱼形体如鲤、色似白金,还有一条赤黑色的。萧望舒说,这是当地特产的汶鱼,今天运气好,得了最美味的赤黑色品种。

  渔民说汶鱼珍贵,清蒸最佳,可她莫名想吃烤鱼。于是,他们在湖边升起一堆篝火,砍了几根细枝,串着剖洗干净的鱼,抹上椒盐,放在火上翻来覆去、慢慢炙烤。

  篝火将他的双颊烤得发红,眼眸更亮,隔着跳跃的通红光焰与她静静对视。

  “姑娘若喜欢这样的生活,咱们就在此结庐隐居,不回灵昌了,可好?”

  锦瑟黯然,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抱歉不能与公子隐居,与建业侯成婚的理由,我想清楚了。”

  萧望舒神情未变,只笑得更温和了些:“姑娘请讲。”

  锦瑟:“其一,当年建侯爷一掷千金,拯救妾于淤泥之中,九年来金尊玉贵供养着妾,若贸然背主而去,是为忘恩负义。”

  萧望舒:“为恩?”

  锦瑟:“其二,建业侯开疆拓土、保家卫国,我等方能不惧敌寇、太平游冶。妾虽不才,也景仰如此英雄,愿为其执掌中馈,令其无后顾之忧。”

  萧望舒:“为家国大义?”

  顿了顿又问:“仅仅是为了恩情,家国大义,就必须与他成婚?”

  锦瑟缓缓摇头,目光坚决:“其三,妾虽前尘尽忘,然听旁人说,已与他相守九年、又曾为他罔顾生死。而他放着名门贵女不娶、执意要扶正妾身,我与他定是有过深厚的情分。”

  萧望舒脸上显出嘲讽:“可你现在心悦于我,为何还要嫁给他?”

  锦瑟摇头,却并未否认心悦之说:“我与他大婚在即,几乎已成定数,拖延逃避亦是无用。不如一切向前看,好好经营与他的婚事。”

  “假以时日,若能寻回昔日情分自然最好,寻不回也无妨,人这一生除了爱还有更多的追求,我可以把建业侯夫人当作一份职务认真对待……总会有适合我们的相处之道。”

  萧望舒脸上的嘲讽消失了,神色凝重,微微低头、垂眸看向地面。

  “原来如此,当初你就是这样嫁给了他。”夜色中,他的声音轻的像幻觉,被风一卷就消失无踪。

  再度抬眸时,已然扬眉微笑,像是开悟、释怀:“多谢姑娘指教。”

  那夜之后,萧望舒不再与她谈论建业侯,甚至不再提及她那将近的婚期,锦瑟也不再提及。

  五月初七,他们一起骑马回灵昌。

  五月初八,他们一起攀登舞阳山。

  夜晚,一起在山顶草坪看星星月亮时,锦瑟沉思良久,像是下定决心,忽然开口:“望舒,借我五千金。”

  萧望舒微愕,眼里闪过惊喜:“你我无需言借。”

  “我想赌一把,明后两天在松花巷的门口等我。”

  “好,等你。”

  第125章 再贺新郎

  满屋子丝带绸花,红酽酽、喜洋洋。

  菱花镜里,新嫁娘初凝新妆,肌肤胜雪、眉似远山、眸凝春水、面若飞霞、唇若涂丹。正红色婚服,金线迷离绣着螭龙、白狮和雉。

  锦瑟心急如焚:“侯爷还没回来么?”

  絮儿笑道:“夫人莫忧,听秦统领传信,侯爷昨天就回了城。但咱们这儿风俗,新婚夫妻拜堂前一天是不能见的,不吉利。”

  柳儿捂嘴偷笑:“等拜完了堂,成完了礼,自然有的是时候见。”

  锦瑟很想扇自己两耳光,叫你不打听清楚习俗?酝酿了一肚子说辞,直到快上轿辇,都没见到那传说中的建业侯,更遑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正踌躇间,正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响,紧跟着礼乐齐鸣。

  钗环压得脑袋都重了几分,絮儿怜悯地看了看她可怜的脖子,小心翼翼再扣上一顶步摇冠,整理串串金珠穿成的流苏、垂至下颌,再盖上一层银红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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