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53)

  几声叹息微不可闻,消散在高天呼啸而过的冷风里。

  “元晴入红尘太深,气运将竭,寿数也所剩无几。”

  然后,她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天边:“沧海横流,玉石同碎,诸天星斗已混乱到无以观测。”

  闻彤惶然:“璀璨星汉之中,似有其他凶星正在爆发。”

  “乱世凶年、烽烟四起,何处没有凶星”,大祭司淡淡道,“可在凶星之中,新的帝星正在萌发。”

  闻彤神情忧虑:“再多凶星也比不上至煞昭明。可如今,压制昭明的那股力量消散了,昭明光芒高涨,已至极盛。”

  大祭司笑了:“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盛极必衰。何况,消散并非消失,祂还存于天地之间、大道之内,不过化有质为无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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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呼啸,雪花飞舞,地面积雪和浅灰色云层漫天翻卷,从天到地、到处是白茫茫一片。

  雕花窗垂着厚厚的织绒帘,殿内的铜火笼烧着红彤彤的银丝炭,冯栩扶着元昙从走廊进屋,将蜜瓜挖去籽、切成小块,插上银签端到她面前。

  她的身子已十分沉重,或许北宛饮食习俗不同于昇阳,这一胎长得极好。

  冯栩坐在窗边热着酪浆,有一搭没一搭叙话:“快临盆了,我给孩子起了个北宛名,满都拉图,寓意‘兴盛’。”

  “我不太懂诗书,你给他想个中原名吧。想个好的,毕竟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元昙走到窗前,将窗帘掀开一线、注视着庭院中央。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树下,思源双腿分开、半蹲着挺直上身,双手平举齐胸,捧一杆纯铁打造的长枪,静静蹲着马步。

  狂风夹着鹅毛大雪、不断拍打着他单薄的身躯,和冻得通红发紫的小脸,他的风帽、睫毛、肩头都积着厚厚的雪,他已蹲了近三刻。

  元昙心疼不已,多次劝他进屋歇息,他却巍然不动,双唇倔强地紧抿成一线,双眸漆黑望不到底。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样貌居然越变越像冯栩。

  冯栩很喜欢兕儿,一半因为他把兕儿当成师父血脉——冯栩最崇拜的人,一半因为兕儿心坚石穿、锲而不舍的坚韧意志。

  可元昙分明记得,兕儿先前在昇阳时,爱说爱笑爱打闹,是个极活泼明朗的孩子,不知何时、变作如今沉默寡言的阴沉模样。

  她的目光在冯栩和兕儿之间反复逡巡,隐隐心惊。

  正漫无目的地遐想,腹部开始一抽一抽地剧痛,她熟悉这种感觉,忙呼唤冯栩:“发动了。”

  同样的感觉,恍惚让她想起去年腊月,她诞育冯栩的血脉时。

  去年那个孩子,是真的早产。

  那次,同样地呼唤,她只见冯栩慢悠悠站起来,着人去传医官。殿门大开的瞬间,积雪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雪白,她惊惧地发现,他的唇角一直是上扬的,那笑容意味深长。

  她当时就打了个寒噤,蓦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同样非冯栩亲生,在冯栩的心里,冯彬的孩子与兕儿和思洛是不同的。

  去年冬天,北宛阏氏千辛万苦诞下冯彬的骨血——一名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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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庙内灯火煌煌,氤氲着浓郁的香烛气,苻洵跪在蒲团上,漫不经心地点燃三炷香,张嘴吹灭火苗,插入香炉。

  膝盖传来锈蚀般的生疼,僵冷麻木,他已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苻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知错了?”

  苻洵懒懒地笑了:“身为臣子,以下犯上、桀骜跋扈、违抗班师诏令、辱人陵寝、损伤御体……桩桩件件,哪样不是重罪,陛下怎就只罚臣跪祠堂思过?”

  苻沣在他身边跪下来,看了看他胸口,声音软了几分:“还痛吗?”

  苻洵嗤笑:“暂时死不了。”

  苻沣噎了一下,又问:“锦瑟的伤如何了?”

  苻洵笑容消失:“身上的差不多痊愈了,只是跌下山崖时磕到了头,至今没醒。”

  苻沣定定注视着他:“空逐天边月,舍弃眼前人,悔否?”

  苻洵沉默着别过脸,半晌才说:“陛下是来瞧臣笑话的么?”

  “阿洵,此时此地,咱们不是君臣,只是兄弟”,苻沣抬头望向层层叠叠的灵位,“让你来此跪着,是想教你知晓,你是我亲弟弟,也是苻氏子孙。”

  “值此乱世,烽烟四起,沙场上搏杀个尸山血海也是寻常。可无论如何,你不该与异族勾结,险些为中原招来亡族灭种之祸。”

  苻洵垂下头,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没控制好磨出来的剑,险些反噬自身……请哥哥重罚。”

  苻沣叹了口气:“你为国开疆拓土、居功至伟,此时罚你、岂不寒了将士之心?不如将功折罪,咱们兄弟勠力同心、厉兵秣马,他日将异族驱逐边墙之外!”

  苻洵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抬头、笑着斜睨道:“恭喜哥哥得偿所愿,与心悦之人合卺结缡。”

  “恭喜个鬼”,苻沣又叹了口气,一见到苻洵、他就格外想叹气,“趁人之危,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苻洵歪头问:“据我所知,五公主其实并不反感哥哥……区区灭国之仇,为何不能相守?”

  “区区灭国之仇?”苻沣怔怔注视着他,眼神悲悯,“阿洵,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比以往偏执更甚?”

  苻洵别过脸笑起来,笑得双肩颤抖、满眼讥讽:“有人教会了我,爱与恨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捆着守着,时间久了总会生情。”

  苻沣陡然意识到什么,震悚道:“你当初是故意激她?你究竟要作甚?”

  苻洵笑着说:“我想让哥哥幸福。”

  “她此时对我们恨之入骨,可若是哥哥知冷知热、好好待她,与她过上十年八年,生一大堆孩子,她眼里心里就全都是你了。”

  苻沣听他出言癫狂如斯,勃然大怒:“你真是疯了,给我继续跪着,跪到想通了为止!”

  苻洵毫不在意,笑意更盛:“这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算什么罚?”

  尝试好几次,竟不借外力慢慢站立起来,拖着受伤的腿、晃悠悠地走了出去,踉踉跄跄走下台阶,站在宗庙前的空地上。然后,就着漫天飞雪和寒风,在结着薄冰的地面跪了下去。

  苻沣拉了几次都拉不动,苻洵这犟劲他最清楚不过,只得拂袖离去。

  天色逐渐黯淡,晚风卷动铅灰云层,纷纷扬扬下起了雪,他的发间、睫毛、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双膝已陷进了积雪之中。他却完全感知不到冷,紧紧攥住手心的玉佩,抬眸望向远方、笑容恍惚。

  “论心,我没有输;论人,我没有输。我输给的,只是你二十四年的光阴。”

  明亮的双眸,缓缓盈出两滴泪,滚烫温度落在积雪上,融出两个小小圆坑。

  越来越多的雪不断飘落,积了一层又一层,迅速盖住了那两滴凹陷。

  大地仍旧白茫茫一片,什么痕迹都没有。

  第121章 锦瑟

  “不要死……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求你……”

  一簇簇血花在胸腹绽开,她已痛到麻木,男子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他伤得比自己更重。他满身衣袍像从血水里捞出来,抱着她的双臂却没有松开。

  咸涩的泪滴入口中,鼻端充斥着铁腥和血腥气,满眼殷红。

  然后,温热的泪变得寡淡,所有的腥气消失,满眼殷红化作雾蒙蒙的灰色。

  耳边响着他喃喃的哽咽:“不要死……”声音越来越轻、渐行渐远,像一缕轻烟消散于渺远夜空。

  痛觉也轻了,淡得逐渐微不可察。她好似失去重量浮在云端,却比云端更轻更空,没有冷、热、痛……

  什么都没有。

  她孤身一人,悬浮在无限大的虚空寂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温热滴落上她的胸膛,那温热越聚越多、逐渐灼得滚烫,封着胸口的“虚无”好似化作流质,从她体内被抽出、不绝如缕,一部分逸散开来,一部分迅速聚向另一处虚无。

  沉寂已久的心口忽地轻轻一跳,像一架锈蚀生涩的机括被触动,轴承、齿轮、连杆、链带逐一活络过来,牵动全身。

  她清晰地感知到,汩汩热流从心口泵出、顺奇经八脉游走全身,有气流吹过鼻腔、涌入肺叶、胸膛开始有节奏地起伏,五脏六腑在微疼中重新开始蠕动,奇异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又痒又麻。

  无意识地屈伸手指,指腹是丝滑的清凉,手背是熨贴的温热。

  那一缕消散于虚无的哽咽越来越响,近在耳畔:“不要死……求你……”

  “锦瑟——”

  她虽是两眼紧闭,却也能模糊感知,有明亮温暖的光照在眼皮上。萦绕鼻端是微苦的草木泥土气息、清润微甜的花香。

  她懵懂地睁开双眸,两张脸占据了视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环髻,娇俏的瓜子脸、皮肤细白,眼睛又大又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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