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08)

  是的,郑锦珠等元旭收完叛乱的尾,便奏请元旻,离开滬南这片伤心地,回昇阳与冯姮作伴。元旻自然求之不得。

  元旭虽十分不舍,但经历这动荡的五个月后,也沉稳了许多,明白母亲此做法的深意,只在送别时向母亲许诺,定会令滬南焕然一新。

  半年来,水患、时疫、乱军接踵而至,元旻大笔一挥、免了滬南道三年的赋税。

  此地果然富庶,从乱党家中抄来的财宝,堆了满满五十间屋子,七成收走冲抵国库,三成留给当地四大州府。

  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新的皋州、沵州、河州刺史到任很快,还没来得及上衙门接手,先被平南侯请到府中,商讨这笔款项的去处。

  翊国历来对军队掌控甚严,州兵都是由朝廷直接发俸,于是他们大致商定、将这笔巨款用作营造资金。加固各大河堤、铺路修桥,又加盖保育院、康养院,使弃婴有所长、寡孤独废疾者老有所依,兴土木还能以工代赈,一举双得。

  合计下来还剩约两三间屋子的财帛。

  于是元旭提出,修建女子官塾,并建织造坊、绣坊、珍宝坊等等广收女工……

  教她们学识、助她们自力更生。而后涤旧更新、移风易俗,破除滬南历来轻贱女子的恶习。

  元旭有此想法非一日之功,郑锦珠半生的飘零只在他心里起了个头。他有一双慈悲的眼睛,途经维阳、宜邑、阊江时,人人称道的风月无边,他却只看见那些雏妓不得已沦落风尘的悲惨。

  有一日,舜英与天璇天玑闲聊,说起引渡亡灵见到的种种,弃婴塔里无男婴、学堂之上无罗裙,又说起那些被砌进墙、埋到树下、沉了塘的小媳妇……

  舜英不解地问天璇:“你当年不是在织造坊做工么,怎不偷偷攒些钱,带妹妹一起跑?”

  天璇冷笑:“滬南大小作坊,但凡是女人做工,出嫁前工钱直接给她爹、出嫁后直接给她夫婿。我干了两年,半个铜子儿都没见着。”

  舜英也无语了,正沉思着。在檐下听了不知多久的元旭冷声道:“那就由官府监督老板,亲眼看他们将工钱发放到女工手中!”

  倒也是个办法,只需前几年多费些人力,待那些女子攒了钱,尝到了自给自足的甜头,自然不愿回去继续被盘剥。

  元旭又说:“请阿姊放心回去,你招安的苦心不会白费。”

  舜英会心一笑,觉得这孩子很识趣,离开九霄山以后,她每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姐姐”都有点神色古怪,元旭虽不知为何,却很快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元旭将商议的结果写了封厚厚的奏章,元旻一字字读完后,含笑道:“有阿旭在,朕可放心回京了。”

  滬南道动荡初平,还需内卫留驻监察,天璇、天玑毛遂自荐,元旻不假思索就准了。

  两姐妹从此有了新的职务,隐蝠卫滬南分部左、右指挥使。

  这个波澜壮阔的故事,从征和二年春到永平一年冬,历时二十五年,开始于一群女子,也结束于另一群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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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五,一行人从宜邑城,经由西津渡摆渡到维阳城,抵达维阳时,正是华灯初上时,人声熙攘,街市如昼。

  二十多年前,许一舟、崔怜云、贺浮白、辛佑安经由西津渡南下时,山河破碎、狼烟四起,他们走进飘摇的风雨里,一去不复返。

  二十多年后,许一舟之女、崔怜云之女经由西津渡北上时,山河无恙、尘埃落定;有寒门学子之处,尽是贺、辛之门生。他们将如前人所愿,共同守护这大好河山。

  走过西津渡时,舜英和许姿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那片他们曾看过的星空,再合上双目感受着他们曾吹过的晚风。

  想借给他们、自己的双眼,让他们看一看二十年后,看一看这烟火人间、国泰民安。

  屿城的夜市最是繁华,在沧浪墅安顿好之后,许姿迫不及待拉着舜英去逛夜市,元旻忙换了服饰、叫上天枢天权一同跟了过去。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维阳城内翊国人最多,其次就是荣国人。两国百姓经过多年通婚来往融合,已算得上同文同种,相貌和装束都十分接近,唯一不同便是女子的装扮和仪态。

  翊国女子热情奔放,大都亲密地挽着郎君或女伴的臂弯、并肩而行;荣国女子温婉内敛,大都戴着帷帽,冬季的白纱帷幕极厚,几乎看不清面貌,她们大都落后郎君半步、款款跟随。

  发现元旻正盯着街上亲热的成双成对,许姿很识趣地松开了舜英。舜英会意、上前挽住元旻臂弯,一起走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前方停了辆翠幄青帷的香*车,年轻男子正扶着头戴帷帽的女子上车,正是苻洵和锦瑟。灯火幽微下,锦瑟侧身上车时,小腹已然隆起。

  锦瑟上车之后,苻洵并未跟着上去,只隔着车窗同她温言细语地说:“想吃酸枣糕?前面那家铺子有卖,外头冷,你先在车上等我片刻。”

  随后,他碎步小跑了一段路,进了家客流如云的点心铺子,半晌之后,提着油纸包好的糕点走了出来。

  见到白龙鱼服的元旻,他先将糕点递给同来的秦川,然后走过来对他们二人躬身长揖,姿态恭敬而疏离。

  元旻表情并无异常,含笑道:“建业侯携妻不远千里来敝国游玩,还望尽兴。”

  苻洵也含笑回答:“拙荆祖籍滬南,怀妊之后思念故乡风味,暂借贵地小住数月。”

  元旻赞许道:“倒真是个知冷识热的好夫君,前几月屿城军管,幸未惊扰到贵夫人。”

  苻洵附和说:“外臣辞官之后便来维阳陪伴拙荆,闭关数月、日夜相对,夫妻感情深厚不少,外臣该多谢陛下才是。”

  他又开始鬼话连篇了……

  元旻心情很好,拉着舜英去附近首饰铺,替那未出世的孩子挑了只白玉长命锁。略加思忖,又从天枢那取来一份请柬递给舜英,示意她一并亲手交给苻洵。

  舜英将长命锁双手递过去,面带微笑敛衽一礼:“恭祝建业侯喜得麟子,螽斯衍庆。”

  苻洵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双手接过长命锁:“在下替那未出世的孩子答谢王后殿下。”

  “王后”二字咬得十分重,带着讥诮和漫不经心。

  舜英深吸一口气,又拿起帛书请柬,再次双手奉上:“国君大婚,请建业侯转交贵国陛下,遣使者前来观礼。”

  第86章 背道渐行远

  苻洵单手拿过请柬,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却不再搭理舜英,只抬眸看向元旻、笑容可掬地说:“恭喜陛下佳偶天成,夙愿得偿。”

  随后,不等他们二人回话,挺直上身款款走向马车。

  错身而过的刹那,风带起熟悉的甘甜木香吹拂而过,舜英转身看向元旻笑了:“我们再去前面逛逛?”

  与元旻携手走过马车时,她目不斜视、脑袋没有半分偏转。

  走远后,她抬头看向天空,唇边有苍凉而无奈的笑、一闪而过。

  九霄山那将开阳困了近十天的木石阵,护国公府那支被磨掉花纹的箭,郭皓指缝间那缕云锦布丝,桩桩件件……与苻洵结交的,根本不是单纯忠直的郭洋,而是居心叵测的郭皓。

  想得再深远些,今年滬南道这场连环的弥天大祸,极可能有苻洵的手笔。

  同苻洵在九霄山告别时,她曾真的期盼过他余生幸福,他们彼此各自安好。到头来蓦然发现,那不过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

  原来,他们早就背道而驰了。

  情窦初开又如何?怦然心动又如何?他是世上最懂她知她、独一无二的人又如何?

  苻洵不可能入翊为将,褚舜英即将成为翊国王后。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舜英又看向元旻,高大轩昂的君王之姿,如耀眼的日月。

  她默默打算着,九霄山的山洞发生的事,自然得守口如瓶。此时贸然揭发,且不说没什么翔实证据,她了解元旻对苻洵的私怨,这一件事足以挑起两国战火。今年在滬南连环灾祸中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两国边境又增战死冤魂。

  且先把九霄山一带、以及屿城的关隘布防得更严些吧,同时让摇光多安插些人,将苻洵盯得紧些。

  然后再想法子,在确定不会触怒君王逆鳞的前提下,慢慢同他商讨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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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两侧的昏黄灯光照进车窗,照得羊脂白玉泛起温润的光晕。苻洵将长命锁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细看:边缘镂刻的鱼戏莲叶花纹、簇拥着正中的祝福,正面是“麒麟送子”、反面是“长命富贵”。

  锦瑟觑着他的脸色,屏息敛声。

  苻洵对她一直都很温柔小意,可有时候对外人,他的狠戾总令她遍体生寒。

  看了半晌,苻洵将长命锁递给她:“这材质做工还行,你若喜欢就收着,以后若真有了自己的孩子再用。”

  锦瑟乖顺地接过来,握在手心,踌躇半晌还是熬不过那缕不甘,轻声问:“是那位夫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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