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反派HE了_凤箫引【完结+番外】(10)

  从此,对外他被“突发疯病”了,桐花别苑也被守得铁桶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在桐花别苑被拘了两年多后,一个黄昏,元璟突然被宣召进宫。

  元琤遣他出访荣国道贺,那煌煌灯树照得王座上的人面目诡谲,王座后的帘子无风自动,幽光闪烁,绰约映出帘后冠袍繁复、端坐如泥塑木偶的冯太后。

  木然领旨后退出殿门,西边残阳如血,照得他头晕目眩,晃了晃身子险些栽倒。一头撞上进殿奉茶的小黄门,被热腾腾的茶水泼了一身。

  元琤颇为不悦,命人带他去偏殿更衣。

  为他更衣的女官,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却在替他理好环佩上最后一绺流苏时,飞快捏了下衣袍的左袖,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他若无其事回到桐花别苑,回了书房,寻个借口屏退所有仆从。

  然后,褪下外袍,小心翼翼裁开左袖那块较厚的内衬,一点点扯出暗旧的绢帛。

  这娟帛经过静心计算,在恰当的时机被缝进常服,再“刚好”被元璟穿走,旋即随使团光明正大带进龙骨关、送进质子府,送到元旻手中。

  元旻在书案下攥紧了两份绢帛,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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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羽早已退下,书房内只剩阿七和元旻。

  静了不知多久,元旻平复了下来,抬眸看向她,温声说:“这么冷,还不回去么?顺道去快雪阁带个话,九叔若回来了,请他过来一趟。”

  阿七酝酿许久,艰难开口:“还有一事卑职也查清了,先王临终前确曾出过宫,他去的地方是……去的地方是……”

  “是桐花别苑”,元璟的声音从房外远远传来,“阿旻,先王临终前在宫外见的最后一个人,应该是我。”

  “九叔可否告知,父王去桐花别苑,所为何事?”

  “不过找我喝酒,谈了些陈年旧事,他、崔师姐还有我,很久以前的事”,元璟喟然长叹,眼神哀伤,“崔师姐是在中秋那天过世的,薨于浮玉宫,她服了鸩毒。”

  “呵,崔夫人么?”元旻突然笑出声来,唇角笑意讥诮而苦涩,“活着的时候如胶似漆,幽禁了日思夜念,过世了便随她去了,当真痴情。”

  阿七被他突兀的刻薄惊到了,转瞬回过味来。昭王与崔夫人倒是“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那为他殚精竭虑善后的冯太后算什么,元旻这个嫡子又算什么?

  她忽然想起幼时,景和宫庭院的梨花纷飞,芳华盛龄的冯姮就那样一夜夜守着偌大空殿,孤独地替昭王教养庶长子,生养元旻元晴兄妹。那位永远温婉平静的贵妇,是否也曾听着浮玉宫传来的笑声黯然神伤?

  聪慧早熟、从未有过童年的元旻,是否也曾期待过父亲好好陪伴他一会儿,关怀他衣食喜好,陪他放风筝、看他舞剑、听他学琴?

  元璟苦笑:“你不懂,有些时候,世事难两全。”

  元旻坚决道:“若我无法一视同仁照拂周全,便学高祖太祖,终其一生只册王后,空置六宫。”

  元璟满眼唏嘘:“你还是太年轻……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哪个国君有不纳妃嫔的自由,即使有,从别处付出的代价一定更大。”

  元旻沉默了,抬眸看向窗外。

  元璟声音柔和了些,眼中有泪光闪动:“阿旻,先王是很挂念你,那晚除了说那些陈年旧事,还给我了一块玉牌,让我寻个机会给你,说是你周岁便备下的……”

  “他求我以后多帮你,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却拉着我求我,他说‘阿旻还小,大哥求你帮帮这孩子,他太苦了,爹爹对不住他’。”

  “他来的那天是八月十七,八月十九早起昇阳就戒严了,直到八月二十一卯正,景阳钟才被敲响,三万下,大丧。”

  “以王嫂的智谋,先王如有不虞,她肯定给你传过信,甚至给元晞也传过,只是消息没传出去。”

  “所以,阿晞是从何处提前得知了消息,才能那么及时在灵前挡下元琤?”

  大王子元晞,昭王镇守宣庆的外室子,生母不明,一直养在宣氏门下。征和元年,冯姮劝说先王,将已十一岁的元晞从朔宁府接入宫中,待之如亲生。

  元晞成年成婚之后,领了宣庆府边户总都督之职,去翊国东北苦寒之地,与宣氏共同守护大翊与北宛之间那条长达一千七百里的边境线。

  若以派系划分,元晞既是太后党,又与宣氏亲厚。夺位素来以密成,元琤不可能给元晞这个羽翼丰满的长子透一丝风。

  除非宣氏提早就知有此变故。

  至于宣氏为何提早知情,元晞为何还能率亲兵入王都,并不难揣测。

  元琤起事定是勾连了宣氏,宣氏却阳奉阴违、生了异心:同样是王子,为何不能是我宣氏手中的长子继承大统,宣氏还能鸡犬升天。

  于是前思后想,替元晞谋划出一个剑履上殿的机会。

  元晞率亲兵入了灵前,却反身拔剑、挡在了冯姮身前。他不贪妄、不奢求,只是坚决挡在那,将血肉之躯当作嫡母的防护之盾。

  “大哥啊大哥……”元旻吃吃笑起来,烛火跃动中能看到他眼中有泪光闪烁,“父王,父亲,爹爹……”

  记忆里那高大健硕的青年男子,总是一身黑衣或是身披铁甲,带他去骑马打猎放风筝,总是从北疆捎回漂亮的狐裘、百年山参、上好东珠……恨不能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回昇阳、每两三月就写信问安他们的大哥。

  匀净的羊脂玉牌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晕,元旻紧紧握住,伏在书案上痴痴看着,泪如雨下。

  那块迟到了十八年的周岁礼上,刻着昭王元珙的亲笔的四行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元璟早已离去,阿七默默站在书案前忙活。收拾散落的书简、纸张,分门别类叠好,放回书架上,又将书架上位置乱了的书册摆回原位。打来清水、洗干净笔尖和砚池里的墨,再从水中拧起丝帕,一丝不苟擦拭着书案、书架上的灰尘。

  元旻十分爱整洁,衣食住行纤尘不染,所有物品都要恰到好处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但他从不让别人进他书房,一般是阿七替他整理,若阿七有事外出,他宁肯自己动手整理。

  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召阿七在他眼前晃悠。不是想听安慰的话,他说,看到身边还有这么个可信之人,心里就踏实。

  元旻看了半晌玉佩,忽然轻声道:“阿七,成为国君就必须有妃嫔吗?”

  阿七思忖片刻,肯定地说:“国君不是平常男子,无论是为了宗庙传嗣、还是为国联姻、平衡各方势力,总该有几宫妃嫔的。”

  元旻又问:“如果我有妃嫔,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阿七手一顿,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微笑:“无论殿下有多少妃嫔,卑职会一如既往追随您。”

  元旻注视着她,神情有些疲惫:“是么?”

  阿七躬身低头,声音轻柔而坚决:“殿下之于我,如至高至明之日月,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发生何事,阿七永不会背弃殿下。”

  元旻眼神柔和了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她收拾,许久才说:“晚上冷,别收拾了,回去歇息吧。”

  “只剩一点了。”阿七擦拭着书架,冷不防下腹又开始绞痛,眼前飞舞着无数金色小星。

  她逐渐拿不动手里的抹布,眼前阵阵发黑,膝盖一软晕了过去。

  阿七这一晕,足足病了半个月。春羽并未延请大夫来问诊,只安排小厨房煎药、煨炖补品。

  药膳和补品流水般地送进来,起初阿七喝了吐、吐了再喝新的,留在腹中的十不存一,后来脾胃渐开,也吃得下一些了。

  又是一日,春羽亲自端了金丝燕盏甜枣羹进来,看着她喝下去,饮茶漱口了才开口询问。

  问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她喷出茶水。

  “姑娘月信可准?”

  阿七忙四下张望,确认周围再无外人。

  春羽压低声音:“除了娘娘、小殿下、奴婢,没有另外的人知道了,姑娘且宽心。”

  阿七来了葵水后,月信一直很乱,短的话两三月来一次,长的话半年才来一次,每次均下腹如刀搅、体虚头晕、痛不欲生。终于有个女人知道她的苦楚,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春羽又道:“听闻姑娘出去办差时,经常泅冷水,翻高山、过雪岭,月信来时是否也如此?”

  那是自然,令行禁止,一刻也拖延不得。

  “如此劳碌奔波、又多受大寒,姑娘的身子怕是伤了,还好时间不久,姑娘还年轻,调养些时日会好的”,春羽关切道,“四殿下已知晓,允了姑娘赋闲休养,特安排奴婢来此照料。”

  阿七有些心焦,元旻的布局已到了紧要关节,她和飞廉若在此时掉链子可怎么好。

  “姑娘还是少操些心吧”,春羽劝慰,“女子本就比男子气血虚弱,若不早些调理好,且莫说成婚后难以生养,就是自身上了岁数也会虚弱多病、苦楚难当,甚至会影响寿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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