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走吧,你想吃什么?”
周献果真带她去了护城河最名贵的一家酒楼。
吃的不是菜品本身,吃的是五花八门的造型摆盘与千奇百怪的典雅名头。
还有能赏护城河最美风景的雅间。
菜色不对胃口,好在酒不错。
殷问酒望着护城河的景致小酌着,心中想的却是那荒废的将军府。
连怨气都不敢越线的一块地方,她还是头一次见。
“问酒?”
殷问酒回过头来,周献坐她对面,单手撑在窗沿上,姿态慵懒。
“怎么了?”
“我说,这世上除了蓝刀客外,你还会信谁?”
她给自己续着酒,没有犹豫,“我师傅啊。”
“还明也不信?”
这回她把酒杯凑到嘴边,没着急喝,她犹豫了。
亲近感归亲近感,如果哪天那一缕生魄回了楼还明的体内。
她还会对他亲近吗?
他也一样,包括王氏也是,还会对她亲近吗?
犹豫便是回答。
她继续喝酒了。
对面的周献苦笑一声,“小姑娘真没良心啊。”
“王爷这样的身份,跟我讲良心吗?”
“我是没有,但还明若是知道你并不信他,该多伤心啊。”
“别想绑架我。”
她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表现的淋漓尽致。
陪睡时,有事时起码还把他当个脑子有用的人一起商量。
没事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防备心十足。
还攻击性十足,“问问你自己会无条件信谁?你亲生母亲,亲哥哥都能拿毒养你五年,而你父亲明知而放任。”
“周献,夜里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吧。”
戳人心肺,毫不留情。
周献愣了一瞬,突然笑的前俯后仰起来,他伸手想去揉殷问酒的头,被她躲开了。
“你别总对我动手动脚!”
这人像个刺猬一样,炸着浑身的刺。
周献慢慢把手往回收着,显得很是受伤,“小酒儿,要不要,试着互相信任?”
殷问酒抬眼瞧他这模样,“你不至于受伤了吧?”
他懒洋洋的躺靠回去,看着她回答道:“受伤了,心里千疮百孔的在流血呢。”
这瞬间。
明明该是一句玩笑的话,殷问酒听出了真心实意。
她语气缓和了些,“为什么要信我?”
周献:“之前说过,姑娘拥有的能力,于我有利,我很看重,也因为你这样的能力,我没有理由树立为敌,为友,一直是我的目的。”
风吹动窗边的风铃,殷问酒透过那串风铃又望向了将军府的方位。
“在利益之上树立的信任,当出现更高利益选择时,被放弃很容易。所以,不求信任,各有所图就好。
你与楼还明对我来说,还是区别旁人的。”
周献又苦笑,“和姑娘表诚心好难,不过能区别旁人我已经很知足。问酒,我现在比你还好奇,你失忆的人生究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她骨子里带着刺,没有被这些日子的相处磨的稍钝些就算了,怎么反而越来越尖利?
殷问酒无所谓的皮笑肉不笑。
“是吗,看来我又可以记上一笔了。过往,大概日子是不好过的。”
两人无声的看了好一会夜景。
周献也往将军府的方向望了望:“让你哭的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东西?”
她没醒神的眼里,情绪复杂到连他都看不懂。
殷问酒不答反问:“那将军,究竟犯了什么事?连谈论都不允许?”
“不允许,若是传上去,还可能惹上杀身之祸,你还想听吗?”
殷问酒摇头,“不听了,越王勾践,汉高祖刘邦,历代君王,大同小异的干些让后人诟病谩骂之事。”
周献对殷问酒再次刮目相看及震惊,“这也是可以被杀头的言论了。”
对面的人很不屑,喝上不知道第多少杯酒,“那这个皇帝,心胸够狭隘的。”
大概是被夜色和这个话题卸下了伪装,周献认可的点头,
“岂止狭隘,他能活到现在,我该说是周昊不够狠,还是他太狠呢?”
这番言论换殷问酒震惊了,她学着溪羽的腔调道:“王爷,慎言呐!”
周献盯回殷问酒,“你问过我为什么不想知道周昊有没有天子气,我现在回答你。
不管他有还是没有,比我浓还是淡,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第109章 过继
第三日。
胡记堂门前没有一张桌子。
楼府的门楣却快被踩塌了。
楼礼承一个户部侍郎,何时收到过官高一级又一级的拜帖。
他自然知道人是冲着殷问酒来的,不好直接拿主意,便带着王氏一起往苏合院走去。
蓝空桑带着殷问酒还落后他们一步,从围墙后跃了进来。
“小酒儿你这是打哪来呢?”
王氏对她们不走正门早已习惯。
殷问酒耷拉着眼,“去看日出了。”
王氏望了望头顶热烈的大太阳,日出看到晌午?
但眼下看什么去了不重要,她把手中的帖子往桌上一放,在她身边坐下。
“酒儿啊,这些人是求不见钦天监,拿你当民间钦天监了!”
殷问酒大概翻了几本,一些七弯八绕文绉绉的话,没几个直接写明了缘由的,看着费劲的很。
“这些帖子,会不会对你们有为难?”
楼礼承坐在侧面,问道:“姑娘都不见吗?”
“见,随便见一两个吧。”
楼礼承确实有些为难,“这里头多的是我得罪不起之人,但还是依着姑娘的意思来。”
周献昨晚和她提了这事,对外来说,她算是楼家的人,又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如果拜帖成山,楼府一并拒之,那代表的便是楼府的态度。
于楼礼承甚至楼云川来说,或多或少,都是会被那些人心中记上的。
“要不,我寻个院子搬出去?溪羽……”
溪羽听见声音忙着跑来,还没听殷问酒什么指示,就被王氏又支了出去。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家,独门出去多不安全啊,也不方便,一个人还怪冷清。”
王氏极力制止,压根不给殷问酒插话的机会。
“那便一个不见,全部回帖,我体弱多病,只算一个缘,他们若是心中有气使你们的绊子,那我就好好给他算上一算!”
这话怎么能说的好听又带上威胁?楼礼承去琢磨了。
殷问酒刚做完决定,隔壁肖氏喜笑颜开的走进了苏合院。
“问酒啊,得空不,你兰儿妹妹准备了好些赔礼,想当面给你道个歉呢。”
王氏冷眼一扫,“这大牙花子,还是头一次冲我们酒儿露吧。”
肖氏难得没和王弗云逞口舌之快,“弟妹啊,我已经把老爷的教诲听进去了,怪我,以前太溺爱兰儿。”
王弗云:“她要当面致歉,为何不自己亲自来呢?”
肖氏道:“这丫头,就是面皮薄,弟妹你也知道的呀。”
王弗云在楼兰小时候也是天天巴在跟前稀罕的,闻言也不再抬杠肖氏。
左右在她心里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若是能消除隔阂变成姐妹自然是好的。
于是帮着肖氏一起劝了起来。
一道墙院的事,殷问酒想着过去听上一句对不起也要不了她多少时间,便抬了腿,跟着肖氏走内门去了侯爵府。
人还没入前厅,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前厅外居然有不少护卫!
而厅里,楼兰站在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妇人身侧,正爱不释手的摸着一翡翠镯子。
“殷丫头来啦。”
肖氏见她脚步停住,大嗓门先吆喝了一声,厅内两个人看向她们。
楼兰走出来几步,亲热的喊她:“姐姐快进,可让太子妃好等呢。”
太子妃?
殷问酒被楼兰扯动步子,进了前厅。
眼前的女子笑的温和,语气中却带着威严,“你就是殷问酒?”
“不然呢?”多余废话。
肖氏被殷问酒的出言不逊炸起一额头的冷汗,忙道:“太子妃恕罪,这丫头是乡下来的,不懂礼教的很。”
太子妃并没有去看趴跪在地的人,她盯着殷问酒的表情满是玩味。
“殷姑娘,很有意思。”
殷问酒很快反应过来,以太子妃的身份,来侯爵府已是屈尊,更不可能亲自去楼府拜访。
所以肖氏才寻了理由骗她来。
殷问酒心中好笑,她若是不骗,实话实说,口水都能少浪费些。
只是她没想到,周昊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殷问酒淡然的站在那,不卑不亢,“太子妃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