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邺:“是。”
刘起一时嘴快,“为何啊?”
还不等沈邺答,他便自我回答了:“陛下怀疑上京之阵为献王所毁?听闻殷姑娘亦在栖梧宫为纯贵妃诵经祈福往生?”
沈邺:“是,说管控人质也不为过。”
刘起:“一个两个皇子,都杀了,于我大周……禹王?”
他脑子是个活的,太子可以死,献王为卫府翻案也可以死。
只有禹王如今年关在即还未回京……
所以陛下最中意的储君,居然是禹王?
刘起多少吃惊。
沈邺反而来了兴趣,“为何不是皇太孙周时衍?”
“那么一个……”刘起将不敬点评生生吞了回去,只道:“禹王,确实是最像陛下的皇子,不论是外在,还是这股脾气。陛下为皇子时,亦是这般闷头战事之人。”
沈邺今夜并无时间多闲话,他又道:“刘大人,陛下那边的欲动之势……”
刘起还坐在地上,他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甚至还将手撑在身侧好让自己舒服些。
他点点头道:“我明白沈大人的意思,刘某原是太子的人,但归根结底,还是陛下的人。
如今也早已因我孙女而与殷姑娘绑在一条船上,此事,我掂得出轻重。
届时只求……只求献王功成之后容我刘某一府,退隐山居。”
这个保证,沈邺帮周献应下了。
他道:“六年,献王只为卫府满门冤魂翻出一片清白名声而一步步走到如今,他这样的人,值得你信。”
……
又是一日。
距朝京节四日!
殷问酒昨夜并未守上整夜,甚至因无人管她而睡到了晌午。
或许是因在宫墙之内,天子庇护怨鬼不得侵身,她这一觉睡得实在好,起床时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加上七魄归体,本就灵气更加,用一句容光焕发来形容都不为过。
卫央替她梳头,笑道:“殷姐姐你这般气色,看来确实该在宫中多多歇养啊。”
殷问酒回她:“咱们这是被囚禁中呢。”
她在栖梧宫消息都不通,时下午时,也没一个人来寻她。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一声笑。
“囚禁?问酒你是这么以为的呢?”
周洄还是那么一副慈和模样,哪怕听到了她这么一句囚禁。
殷问酒起身行礼,道:“民女参见陛下。”
周洄看不出个愁,殷问酒也看不出个烦,二人都挂着一张对外无害无谓的人皮,维持着虚假的平和对话。
周洄道:“怎么不答?”
殷问酒:“民女昨日便说过,经念过二十一遍后,几乎无差,但陛下的旨意下到贵妃娘娘出头七,民女又怎能说不。”
她这两日言谈举止都正常说话的很,让周洄差点忘了她以往也是这般直言。
若换旁人,可定一不敬的罪名。
但在殷问酒身上,却莫名觉得合理。
周洄此刻也没与她计较,左右他确实在囚禁人。
他将目光移到殷问酒身旁的女子身上。
苏央低着头,一眼不发。
“苏央,抬起头来。”周洄发话。
苏央的手指绞着,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眼神依旧低垂着。
殷问酒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从他昨日执着于她们的姓氏时便生了出来,而这份不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发现了?
周洄就这么看着,不说话。
殷问酒忍不住道:“陛下,便是诵经祈福,民女一人留下便可。
民女的妹妹在烟花柳巷地长大,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入宫面圣,吓得不轻,夜不能眠呢。”
她刻意强调起烟花柳巷之地。
上京中人,何人不知春榭潮。
又有几人不知殷大善人认的妹妹出自春榭潮。
以至于她在小秦淮河的名声更是响亮。
那些女子被人轻视身份时,都会还嘴一句,看人看心看正,连献王妃都无忌身份认了苏央为妹妹,你们这些个嘴脏的又凭个什么这般轻视。
周洄笑道:“问酒你多虑了,朕只是觉得这位苏姑娘眉眼之间有些熟人的影子。”
第488章 女儿
殷问酒那话的意思,刻意把周洄的心思往居心不良上带。
她这般的带,反而让周洄将心中那丝丝绝无可能的怀疑暂时压了下去。
周洄再次看向殷问酒:“留问酒你,除为纯贵妃诵经外,朕其实还有旁的事……想与你请教一二……”
……
殷问酒慢周洄一步走着。
积雪化开一层又冻上一层,哪怕今日云层之中偶有阳光洒下,也丝毫让人感受不到暖意。
一门又一门后。
周洄停在一处偏僻殿门前,转身同她道:“人在里头,她近日神识不清不愿见朕,还劳问酒你好生帮朕看上一看。”
殷问酒点头:“民女明白。”
周洄不请御医,最后那句“好生看上一看”语气再强调不过,自是让她记得闭上嘴的提醒。
白韫纯自前日回来,便没日没夜的醉到今时。
昨日周洄来时,她便醉得识人不清,颠三倒四的乱说起胡话来……
殷问酒没想到周洄竟然会带她来见苏越。
心中实在惊喜,面上却还要保持淡然。
她推门进去,转身关门时又冲周洄郑重一点头,这才隔绝他的视线。
门一开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香味。
殷问酒不合时宜的深吸了几口气,她亦许久未能好好喝上一壶了,甚是想念这琼浆玉液。
房中门窗紧闭,昏暗的很。
殷问酒用目光四下寻人,终是在屏风后看到一只掉出来的脚。
她抬步过去。
苏越闭着双眼,并未戴任何人皮面具。
殷问酒看着这张眼底泪痣,唇珠饱满的脸,过去与现下重叠,忽地生出好些情绪来。
她强压着。
这张脸真是好久不见。
在十岁之前,在苏越送她去易宅之前,她所见的苏越,一直都是本来面目。
大概是察觉人来,苏越悠悠睁眼,见是她,还以为在梦境中般,伸手朝她, 轻声唤道:“问酒。”
殷问酒眉心一皱,这宫殿暗处,必然有耳。
但苏越下一句,她便瞬间悟了。
苏越道:“问酒,娘好想你啊。”
殷问酒握住她朝她伸出的手,苏越脸色不太好,醉眼朦胧着看着便是神识不清的模样。
殷问酒趁机将手指搭在她的腕间,脉象有些虚,但不算太严重。
苏越还在‘说胡话’:“问酒,朝瑶死了,纯贵妃……呵呵,是娘困她入了这金丝雀啊。”
殷问酒左右看上一眼后,才小声道:“娘?你、你……”她伸手在苏越面上仔细摸了摸,似乎想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般。
苏越攥住她的手,摇摇晃晃起身,将殷问酒扑了个满怀,语气带着哽咽道:“你叫我娘了,问酒,你叫我娘了。”
殷问酒恍然,诧异道:“你是、你是师傅?”
苏越醉得脚步虚晃,殷问酒将她撑住,脚步左右后退着。
“我是你师傅,也是你娘啊……”
在旁人看来,她几步凌乱,直到抵上了身后的圆柱才勉强没摔。
但实际上,阵地已设。
二人还抱着,殷问酒小声道:“他怀疑了?”
苏越再回话的口气哪里还有一丝醉意,她道:“或许,以防万一,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怀疑你卫家血脉的身份。”
殷问酒点头,在宫门之内,说完全安心自是不能的。
周洄若是疯了癫了不顾后果对她下杀手,她确实难以自保。
殷问酒快速通信道:“太子假死,拉朽术失败,卫家邪阵被破,上京禁令解,在沈邺的铺设下昨日卫府便已到了人山人海祭拜的盛况。
周时衍死,崔叔服了我配置的毒,亦是昏迷不醒。
他如今能指望的术学之人,只有师兄。
翻案是必然,最晚不过朝京节,周洄下一步大概便是找人来替他背上卫府冤案。
这人,我选周昊。”
苏越没有吃惊,对于周洄的心思,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才走这么一步。
周洄困她的瞬间,她便猜到但凡可能影响他行术的术学之人,他都会困住。
苏越担心的便是这一点所以才演这么一出戏,她想若是殷问酒要在宫中破卫家之阵,周洄的怀疑会不会落到她身上去?
眼下看来,殷问酒再一次超乎了她以为。
苏越笑道:“很厉害啊,非常厉害,师傅都妒忌的厉害。”
殷问酒笑:“我也认为我厉害,还是师傅教的好咯。他要立你为后,困你于宫内,你又如何逃?”
苏越:“无需你忧心,我自有法子,你无事便好,解阵吧。”
殷问酒脚下点画,这一处还禁锢在不动的画面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