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幽回道:“我把我女儿丢了。”
卫清缨出帐篷寻卫无患。
正好听到这句。
此时苏越没有藏声线,卫清缨脚步一顿,本想走,但犹豫一瞬还是抬步过来问道:“六叔,她是谁?”
卫老将军、卫清缨、卫无患,三员大将出征边漠。
这事,卫清缨自然也觉得可疑。
而眼下,一路自上京过来,她六叔与这个小兵接触颇多,如今竟还让她发现是一女子,这疑必然更加要生。
“少年女将军,卫清缨,卫家真是辈辈出人才。”
苏越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她将殷问酒的信再次藏于衣襟中,看着卫清缨再言简不过:“我是苏越,术士,卫家有命劫。”
卫清缨压了眉头,少年女将军的威气卓然。
她又看一眼点头的卫无患,道:“六叔,苏姑娘,老将军营中聊吧。”
卫老将军年事已高,银丝满头,半夜被人吵醒气色看着实在难看的很。
他唇色发白,润了好几口茶水后才缓过来些道:“说吧,什么事?”
半夜,私营。
卫清缨便改了口道:“爷爷,是孙女扰您好眠了。”
卫老将军摆一摆手:“哪有好眠,这年纪大了什么毛病也就都找了来,你们还年轻切记身体要紧。”
这些话都是常谈,但行军打仗之人,战场之上之下都没得避免伤筋动骨。
苏越看着老将军这幅样子,心中愈发坚定起来。
老将军自上京出发时,看着都还硬朗的很。
不然他若是如今这般模样的出征,周洄必然要遭百姓口舌。
苏越白日里鲜少走到队伍前头去,也就少见卫老将军。
再来若是白日,卫老将军必然还会强撑。
眼下不过月余,这个深夜将人唤醒,他这气色,对比出发时简直判若两人。
已然一副行将就木之色!
苏越拱手道:“老将军,老将军做卫家之主,卫家遭命劫,老将军自该是最先便有征兆之人。”
卫老将军眉心拧起,反问道:“命劫?卫家?”
第470章 威胁
苏合院。
蓝空桑与崔日几乎同时道:“那信中写了什么?”
今晚苏越的视角所述,都是崔林之代之。
他看看殷问酒,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继续代话道:“信中说,她见过卫清缨……”
那厚厚的几张纸上,内容并不多。
殷问酒至今还能记得一字不落,她接过崔林之的话,语调平缓的读信般道:
“易宅半年有余,自问已是天下第二,你师傅做阴生子第一,但他快死了,所以便算我第一。
他要与我结伴同行,等分道后我再回云梦泽。
先写信给你,是怕被他耽误。
苏越,他实非好人,你知我能识怨。
近日他怨气笼罩周身而不驱,便是不得驱,而那些怨,我能看见却感受不了,目之所见,更是奇怪的很……
还有,他在忌惮我……
算了,会面细说。
还有,我在京中遇见一少年女将军,名卫清缨,人之羁绊,你可懂?我看到了我与她往后的羁绊,共为一体过般的羁绊……
这种感觉写不出来,我不懂,也不敢与况佑年说……
卫家护国将军府,好难查,我才不到十一岁吧,便是更难,但你知道我在怀疑什么吧?
算了,见面细说……”
她这信写得杂乱无章,很多想要长篇大论的后话被省略,几次准备就此停笔,又再次起头重开一段。
半年多不见,她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
但讲太多了又不符合她一贯冷淡的性子,所以一切都在见面细说中。
殷问酒道:“见到卫清缨时也见到了沈邺,我在林中追怨,他们二人在舞剑,剑风刮来时划破了我一截衣袖……”
见她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卫清缨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破开的袖口,掏出一锭银子来,“赔给你。”
殷问酒木楞的接过,盯着卫清缨看得入神。
卫清缨眉心压了压,问:“认识我?”
殷问酒道:“你是谁?”
卫清缨的眉头松了下来,她嘴角微扬,“不重要,山中不安全,回去找你家大人吧。”
……
周献轻声开口:“你同清缨,两人长得一点不像,这种羁绊的感觉,究竟是何种感受呢?”
卫清缨是横刀立马的将军,英姿飒爽偏硬朗一些的五官,骨架更高,是习武之人的腰板挺拔。
而殷问酒则是江南女子的精致五官,明亮艳丽又清冷,很矛盾的外在与她的狂妄之气相叠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夺目。
这样两个人,同父异母的姐妹,早在那年的山林之中见过一面。
每一步的机缘,都像是神来之笔般,为她的自救而埋下伏笔。
殷问酒当年都没能叙述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如今时过多年,更模糊了些。
她道:“可以理解为眼缘,或世人常说,一胎多胞的两人会有一种相互的感知力,我见卫清缨时也可以这样理解。
或者又像前世相熟般……”
卫清缨自然不会告诉她姓名,知道人是卫清缨,还是殷问酒用了些术学的法子。
而以卫清缨的年纪来看,她们二人的关系除了姐妹也不会有旁的可能。
那是殷问酒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身世。
她或许并非况佑年所说,是他自流民手中救下的。
而那之后没几天,况佑年周身的怨便逐渐显露出来。
这半年的时间,他衰老可见。
殷问酒本就对他没有交心信任过,如今更是从种种迹象中发现他这慈悲外表下不做好的疑点来。
卫府也探不进去,她便决定先走再说。
那信中,写得都算保守,因为她知道苏越待她师傅心中多少尊敬。
崔日道:“老将军行将就木之气,便是说是上京之中的阵已经在做了?天劫天劫,明知天子降劫,师傅做纯贵妃,您做监正,都没有想过拦住陛下吗?”
崔林之嫌弃的看他儿子一眼,还没开口,便听殷问酒道:“正因为师傅与崔叔了解周洄是怎样的人,这样的话越是不能说,不能劝,不能拦。”
周献接话:“因为越多人的维护,都是将卫家越快往断头台上推罢了。”
天子之忌惮,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但古往今来,还不曾听闻有人做到如周洄这般人神共愤!
崔日又道:“那污蔑之阵,以皇家命脉压百姓舆论的邪阵确实是您亲手做的?”
崔林之一时无言。
当时的上京,卫家人几乎全部出征在外,师姐追着老将军的队伍,崔日被陛下派遣南下……
只留崔林之一人,面对周洄的威压。
他换了口气,才回道:“护国将军府,无一道主心在,一府老弱又哪里察得出那些阴损法子。
污蔑的阵法不重要,周时衍当年轻松便成。
难的是悠悠众口要堵,是天下百姓要坚信不疑的认定卫家之人该死!
而不是因天子忌惮,冤杀忠臣!”
崔林之答了崔日的第一问,那轻松的污蔑是周时衍所为。
但控悠悠众口的邪阵呢?
从崔林之的艰难开口中,崔日也明白了,大概就是他……
殷问酒替崔林之回道:“周洄要卫家完,这是结论,且已是在进行之中的必亡论,只要卫家不起兵,这便是既定的事实。
所以况佑年拿你威胁崔叔时,他选择了你。”
殷问酒作为卫家人,语气之中丝毫没有责怪崔林之这一行为。
因为他知道他没得选。
崔林之看看殷问酒,当时的她,大概还在暗室之中,而这些过程她却了解的十分清楚般。
他低头一点,看着崔日道:“是,是我,这种邪阵,周时衍不行,甚至是我也不曾想过。
而卫家这事,周洄的计划早已做了二层,他要卫家身败名裂的完,百姓才不会只知这大周有护国将军府,而不知帝王更换。
他让周时衍做第一层时,向我旁敲侧击过可有法子扭转舆论。
初时我油滑不应,哪怕他怒言给我危机。
直到……况佑年来找我……”
第471章 做局
至于周洄是如何得知能有办法控舆论。
不难想象,必然也是况佑年提前铺设的路罢了。
他必须要卫家的劫落下,且落下之后,还能以这样的阴损法子让卫家人被百姓憎恶唾弃。
代代忠烈之护国将军府,被其所守护的百姓、天子污蔑至此,以邪术压制人心,让卫家亡魂不得轮回,百万千万的诅咒加身!
只有这样,才能集所有冤魂的滔天怨气来在卫家遗骨身上养出一缕新魂。
殷问酒,卫家血脉遗孤,只有她还能活,能以卫家后人身份还卫家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