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拉朽术借命我们知晓,也会;借身借命,我们不知,也不会;借身借命之后,他还想再活,便是魂魄更换,我们亦不知不会。
但总的看来,想活的难度只会更大。
在他成为易鹤淮时,他作为阴生子的能力便有所折损,他善心善举千万件,反而更像一种置换、赎罪、积德抵亏般。
他一计划直接能活,心中大概没谱的厉害,所以生出二计划来。
二计划,生魂养魄再换之。
但若是魂会散,只能以魄体来重生为我,他必然要陷入了纠结。
既担心能力有损,又担心教得太多,而他届时也只有魄体,担心我可能会脱离他的掌控。
半年,我便成果斐然,那时候我已经能将崔叔困得无解。
在我以为,当下除况佑年外,我已是第一,已能十倍百倍的为苏越还回去。
所以我提出了要走,因为况佑年的课题已经没有任何能难得住我。
且我也有发现,他明显多有顾虑起来,就像是怕我所学越过他般开始束手束脚。”
第467章 等信
她长长一段话讲完,语气毫无波动。
但以周献对殷问酒的了解来看,她抱着暖手炉小臂藏在衣袖下,一定是绷着劲的。
他将新倒的一杯茶水朝殷问酒推了推,她毫无异样的伸手端茶,润了润喉才继续道:“不得不说,他这一决定是正确的。”
“我提出要走,他道也要出门游历,便结伴一段路……”
……
殷问酒记得苏越说过,云梦泽像是她的一处乌龟壳。
人见得多了,便想躲进去避避那一头琐事,寻个心中松快。
所以不需要苏越交代,殷问酒也不会向况佑年道出这地方来,当下便只道要往南下寻苏越。
她想着,就算绕上一段路,与况佑年分道后再赶去也行。
耽误月余,她也才学不到一年,够给苏越一个惊喜了。
但谁知一出上京,一切便像是翻了天般。
……
殷问酒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地,不知今夕何夕。
她戴着手链脚链,趴在地上,昏昏沉沉,双眼涣散的看着面前分成四五道的人影。
“况……”声音干得像被风沙碾过,连后两个字都喊不出声来。
况佑年半头的银丝,混着灰发,这半年似乎又老了不少。
他依旧挂着再慈祥不过的笑脸,说出来的话却不装了。
他道:“卫家血脉,你这躯体果然不是那么好占的,不过万事有利便有弊,哪怕艰难一些,就是个女孩……”
他啧地一声,似乎最是不满她女孩身份。
殷问酒嗓间干得似要冒烟,她不知昏迷了多久,此刻哪怕嘴边有千万句都问不出一句。
等况佑年走的近了,她才看清他手中托盘端着水和饭菜。
他将托盘放在地上,交代道:“别试图逃,这银链锁扣不是你能挣脱的。也别想着死,你若死了,苏越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殷问酒不说话,她不明白况佑年这是为何。
等人走后,她才挣扎起身喝水,缓过劲来时她才注意到这地方似乎是一处暗室。
靠着墙上的火把照明,连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楚。
墙上除了有限制她的锁链外,还贴着不少符咒,离得太远,她看不清画的什么。
没有日光,不知时辰,不知日子。
殷问酒睡睡醒醒,又到嗓间干涸时,暗室门再次打开。
这样重复至少十余次后,殷问酒明白了,他只是在拖着她一口不死的气。
不至于渴死,不至于饿死。
整日整日的无力、颓废、没办法思考任何、意志逐渐崩塌。
她不问,况佑年也不说。
直到这一日,况佑年再次在她濒临渴死的关头送来水和吃食。
但这一次,他没着急走,也没好心的送到她嘴边。
等殷问酒自己挣扎着喝下后,他才开口道:“为何不问?”
殷问酒眯着眼看他,不说话。
况佑年又重复了一遍:“为何不问?!小小年纪,这身骨头倒是硬得很呐!”
殷问酒情绪稳定的很,况佑年倒是崩溃了般。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半晌,殷问酒声音沙哑道:“怎么?又失败了?”
况佑年眉心一拧,疑惑道:“你知道什么?”
殷问酒嘴角轻扬,不答。
况佑年如今一副老人模样,眼中的慈祥已不见半分,他用干瘪褶皱的手掐住殷问酒的下颌,“小丫头,你装什么呢?”
殷问酒还是不说话,最终况佑年气急败坏的走了。
次日,他搬来一张长桌,在上头摆列着些什么东西。
准备好后,他带着一把短匕首朝她走来,二话没说便是一刀,划在她后背上。
血迹很快染湿早已不成颜色的衣裳,况佑年拿一只笔,笔尖狼毛沾取她的鲜血后,退回桌前开始画符结印。
似乎颇为艰难。
就这样沉默了好几个来回,殷问酒满背刀痕,深浅不一。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受着。
况佑年最终摔了狼毫,震怒道:“我怎么可能选错!不可能!你就是最好的!只有这样的八字,这样命格才配得上我!”
这一次,他更加失控,在殷问酒的冷漠注视中,再次甩袖离去。
刀口上的血逐渐凝固,殷问酒冷得发颤,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为她上药,甚至为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她想着,况佑年必然舍不得让她死。
如此又是几次,匕首、短刀、长剑纷纷往她身上招呼着,事后,再派人为她上药梳洗。
而况佑年的脸色,也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拿她的血做术时明显好看起来。
他笑道:“不愧是我挑的人,也不愧我有所预料的提前实施计划,不然你这副硬骨头我还不一定能赶在时间内啃下呢。”
他两面的很,一方面似乎欣赏她这么有骨气,一方面又为她这般坚定的意志而自我为难。
殷问酒在等。
十一岁的小孩,被如此困住,她知道自己必然没办法逃,她只能等。
等那封信,落到苏越手中。
……
与此同时的上京。
崔林之动用影卫探查许久,依旧无果。
以往师傅出门游历,半年绝对不算久,但现在他们却从未觉得日子过得如此缓慢。
焚符不应,简直犹如大海捞针般。
“崔林之,这信确实是师傅所留。”苏越看了那信几十遍,这话也问了至少十次。
崔林之道:“是啊,师傅以往出门,宅中没人也是这么留信在桌上,后来有问酒留守,便口头交代。
如今这信中说两人一同出门游历,归期不定也是正常,但……”
崔林之这个但,也说了不下十遍,次次说完,苏越的脸色便会难看几分。
但他还是要说,“但在此之前,问酒分明也有向我道别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人走的意思啊。”
如今不止一走两个,还双双失联。
“师姐,你说师傅他……会不会当真要借问酒之躯来活啊?”
第468章 断了
这个怀疑原本二人都觉得是滑稽之谈。
但如今,却双双反驳不了。
良久。
苏越道:“卫老将军,年后带兵出征……”
这事在朝堂不是秘密,崔林之不解道:“卫家出征这事又怎么了?”
苏越:“人去的太全了。”
这半年多,苏越时常来上京寻殷问酒的消息,也见过卫无患几次。
卫无患信守承诺,在京中的日子,想着法的守苏鸢出门,只远远的看看,并不近身半步。
前几日,他又约她在春榭潮的后巷中见面,将要出征一事告知了苏越。
卫府是护国将军府,出征乃家常便饭之事。
卫无患此次特意来交代,苏越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她问道:“出征有异?”
卫无患道:“不算,大周处中心处,本就四面受敌,在立国初期卫家人常常几年不得回京,只因战事繁多。
但自先帝中期起,大周繁荣更上一层,捷报频传,将士们虽也常年征战在外,小战不停,但早已不是最初那般没有日夜。
所以……此番卫家几乎全员出兵,我心中多少不安。”
苏越重复道:“全员出兵?”
卫无患点头,当初崔日那一卦,迟迟未落,他心中本就多思。
且崔日断言自己没有算错,当下那劫若是临近,必是死劫。
如今迟迟不来,这劫,必然不单单是卫无患一人的了,怕是整个卫家都要遭牵连。
苏越借卫无患的口,向崔日详探了当时的卦向。
而如今再算卫无患,还是如她第一次所算一致。
那道劫难,不见了。
崔日算来亦是如此,但他依旧坚持,他那时都有让卫无患交代遗言的冲动,绝对不会有错,只是忧心这劫难还能避人算般,那一定是更大更邪更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