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身后如影随行的浓怨,和远处那清亮一片的地界,眸光冷得冻人。
……
苏宅。
殷问酒推门进房时,屋内烛火炭盆燃得使房内一片暖色。
看着便暖和的很。
夜行衣在这样一个冬夜显得格外单薄,她双手冰凉的走到炉炭边暖手,看着坐在她书桌前提笔写字的人道:“有事?”
有事、有事、有事……
每每见他,她都是这么冷冰冰的问题。
周献扫了一眼这房内随处可见的黄符,还有那床榻上的一处深色,再好看的天人都难免把一张脸摆得难看。
他道:“都这样了,也不来找我?”
以往二人明着相谈利用时,她都毫不客气的拿他当道屏障符用。
如今却宁愿吐血,一张脸白得可与雪色媲美了也自己挺着。
“骨头真硬啊!”
周献气得,迈步朝殷问酒走来,也不拿她怎样,就只是站在她身侧。
自己调节了几个呼吸后又问:“可会好些?”
殷问酒手心手背的翻烤,余光扫着他身上一层淡黄的天子之气,此刻也并没有得以舒缓。
因她现在还枷锁在身。
但她还是冷淡答道:“好些。”
“殷问酒,你真要老子动粗啊,倔驴!”周献又气又心疼,咬牙切齿的不知道拿这人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张脸明明没有丝毫松懈,嘴里却说着“好些。”
被他凶了,她也面无表情的继续冷着张脸不说话。
周献气结,“老子服了,起来,去客房睡。”
殷问酒:“不去,我没事。”
周献又伸手将她下颌掐住抬起,“你要不要照个镜子再说话?啊?倔驴?”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恼道:“老子要你管?滚。”
语气实在轻蔑又冻人。
“…………”
周献沉默了好几息,周禹那些骂娘的脏话都排在他嘴边了。
他最终吐出来的却是:“我的祖宗,求求你别犟了,你这样如何能好养?不是说这魄不安不稳的很,还需要养吗?”
殷问酒:“我……”
“别我了,你是我祖宗。”他忽地蹲下身子,勾起她的腰按在自己肩上,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殷问酒倒趴在他肩上,压着声音吼他:“周献!”
他大步往外走着,嘴里念叨道:“你不是爱干净的很吗?满是血迹的床怎么睡的下去?”
殷问酒捶他:“周献!你放我下来!”
周献:“明日不去早朝,我陪你多睡会,你安静些,都快五更了。”
客院房间。
他将人放在床上的瞬间,她便要跑。
周献苦笑不已,捏着她两只手腕把人压在了床与他之间,低声哄道:“酒酒,为着你自己的身体想,也别跟我过不去啊。
只是睡觉,最多牵着你,不亲,不碰,不动手脚,好不好?你需要好好休息。”
殷问酒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犹豫片刻后才道:“好,你先起开。”
周献刚松开她,她便又往门外走去。
“问酒……”他无奈的喊了一声。
殷问酒开了门,吹上一声哨响,门前落下一暗卫来。
她道:“送盆热水来。”
周献坐在床边,这才露出安心的浅笑。
片刻过后。
殷问酒在洗漱台前脱了一身夜行衣时,周献这才看到她四肢腕处的血痕,加上脖子上横着的一条,实在骇人。
她正掀开衣袖在擦着那些血迹,周献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
她淡淡回道:“因为残魄不稳,所以会吸引那些成团的怨,他们或许有能力吃下一些,然后成咒怨。”
周献紧张道:“如此危险?该如何才能尽快稳定下来?”
殷问酒嘴角勾起,是很轻蔑的笑,她道:“危险是对于寻常魂魄不稳的人来说,想动我的念头?再死百次都不够。”
语气狂得很。
听她这么说,周献安心了些,又问上一遍:“那该如何才能尽快稳下来?”
“时间。给我拿身干净衣服。”她里衣也被染了血,此刻有办法干净着好睡,自然要换身衣裳。
周献拿了一身自己的里衣过来,道:“干净的,省得再麻烦。”
殷问酒也累得浑身骨头发酸,血符加枷锁的自伤,让她这破烂的魄在体内愈发四散。
她伸手接过,“背过去。”
周献笑着转身,“在床上等你。”
他的衣衫穿在她身上,犹如小孩套上了大人的衣衫,大得夸张。
但绸缎丝滑,干干净净的让她的困意几乎瞬间弥漫得差点走不到床边。
周献照例睡在外头,因为殷问酒喜欢睡里面。
而此刻她却站在床边,指挥他道:“你过去。”
人能同意一起睡已是难得,周献没有废话的往里头移。
等殷问酒躺好,他才出声问她:“牵着?还是要抱?”
回答他的则是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熬到什么程度了啊?
他心疼的将人小心翼翼的揽到了怀中,双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
第409章 在意
这一觉二人直睡到了日晒三竿。
距离朝京节八日。
天晴。
苏宅一大早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燕氏。
她在前厅看着苏宅的下人们忙活来去,又是翻晒,又是除雪的,迟迟没等来殷问酒。
在她第三次拦下溪羽时,实在忍不住发难道:“殷姑娘莫不是在耍我?哪家姑娘会睡到这个时辰不起的?”
溪羽如今已是管家,为人处事可谓突飞猛进,也或许是以往太过收敛。
她笑得有礼,道:“回国公夫人,旁人家的小姐奴婢不知,但我家小姐确实是想睡到何时便睡到何时。这话您就是问去献王府,问去侯爵府,都是奴婢这般回答。”
这意思便是,我家小姐不管是在长辈家,还是在夫君家都没人说她一句,现下更是在自己家,你倒是管得宽敞。
燕氏还没能接上话,溪羽又道:“再者,我家小姐自您国公府回来后,身体大伤,好不容易醒来,自是该多休息调养的,还望国公夫人见谅。
您若是还有要事,也可先去。您来过的心意,奴婢自会帮您带给我家小姐。”
燕氏这回彻底语噎,殷问酒是因何昏迷,她再清楚不过。
人是为着她国公府除邪祟之物而伤,她怎好意思还不愿多等这么一会。
于是讪笑道:“无事,那你再帮我上壶茶水罢。”
……
客房中。
殷问酒悠悠睁眼时,周献正撑着半边身子看她,“醒了,可好了些。”
一早醒来,与这样一张脸同床问好。
殷问酒愣了一瞬,眉头微皱的点了点头。
这感觉,实在熟悉,但又令她有些别扭的生疏。
周献起身,跨步下床。
等殷问酒撑身坐起时,面前已被递上了一杯水。
周献:“是温水。”他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是否还在,便先开了口。
殷问酒脑中恍惚,她伸手接过时道:“因为渴了很久、很久……”
周献疑惑的“嗯”了一声。
“天亮的时候,有人给递了一杯温水。”
她这话起的突然,但这一刻周献似乎听明白了,“是以往的记忆让你留下了这个习惯。”
殷问酒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杯子道:“不是好的记忆。”
那种干渴,是让人恨不能饮自身血的干渴之感。
就连此刻回忆了些许,她便突然急着将整杯水猛灌下喉。
嘴边漫出的水渍被周献伸手擦去,他揉了揉她的头道:“都过去了。”
殷问酒深吸了几口气后,才将心中那种干渴之感压下。
“周献,阵眼被移到卫府了。”她突然转了话题。
周献点头,“昨晚听说了。守卫太多,不好动。”
殷问酒嗯道:“皇帝用的影卫,而影卫有崔林之的人,从崔林之着手。”
周献:“你要去找他?”
殷问酒:“嗯,我原准备晚些时候再找,至少等我想起更多的事来。”
但朝京节一日日的近,按她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乐观。
周献在床沿边坐下,看着她道:“为何你现在还是如此在意这件事?”
为卫府翻案的事。
以殷问酒以往的性情来看,她该是一个冷漠寡情的人才对。
为何有这样性情的她,如今还对此事如此急切呢?
殷问酒难受的又蹙起了眉,她道:“铃铛是卫老将军的,魂是卫清缨养的,应该是因为这。”
这个事,不管是对以前,还是对现在的她,都是该为感激卫府而努力为他们翻案的根本。
自是解释的通。
“你们曾说过,迁阵对于术法的影响是一定的,既是一定,父皇为何还是要迁呢?”周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