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问酒盯着她脖子看了两眼,眉头再次皱起,别扭的吐出一句:“抱歉。”
苏央又忙用手盖上,哑着嗓音道:“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也看得出,醒过来的殷姐姐格外陌生。
是陌生又冷漠的感觉。
“问酒,你可是……想起过往了?”楼知也问道。
殷问酒:“一些片段。”
她没有要与几人继续深聊的意思,看向身旁的蓝空桑道:“陪我出去一趟?”
以往她说走就走,默认蓝空桑必然会跟着,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问句。
蓝空桑还没出声,楼知也道:“去哪?”
殷问酒懒得应付,直接抬了步子走,只道:“随便走走。”
楼还明还端着那个药罐,见她要走,也不管什么不对劲了,忙道:“等等,等等,先喝完汤药啊。”
殷问酒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难能没皱眉,迟疑瞬间便回道:“好。”
怎么又只听得楼还明一人的话了?
她在桌前坐下,看着楼还明忙活着将罐中的药倒到碗中。
还不等楼还明交代,便咕噜几口灌了下去,眉头不皱,蜜饯不要,便又起身往外。
蓝空桑自然跟上,路过楼知也时,她道:“暗卫跟着,去找梁崔日。”
楼知也点头。
……
二人从苏宅偏门出来。
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
今日天阴,不见雨雪不见阳,灰蒙蒙压抑的很。
蓝空桑待她坐好,问:“去哪?”
殷问酒:“护城河。”
蓝空声便也不继续问了。
马车驶入上京街道,人流涌动,太过热闹的后果便是车马难行。
见车内的人并不焦急,她也就没问要不要走旁的路,继续慢慢悠悠的往护城河方向走。
又过半刻。
蓝空桑问:“去护国将军府吗?”
车内人“嗯”了一声。
“你方才,为何要掐苏央?”
车内的人过了好几息才答话:“她太吵,睁眼时没看清。”
那么大个活人,何至于看不清?
人在惊醒后,对身边熟悉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防备、不安才会自我保护般的先出手。
而苏宅,是她所熟悉的;苏央,亦是她所熟悉的。
苏央尖叫的几声,大概是看她有清醒的迹象。而这声音在此时的殷问酒眼中则是陌生又危险的,于是出手。
又在蓝空桑握住她手的同时回过神来,这人她认识,不会伤她。
蓝空桑道:“这便是你以往的性情吗?”
冷漠的,对一切不信任的,充满了防备心的性情。
车帘撩动,殷问酒露出半张脸来,问:“你失望吗?”
蓝空桑:“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像另一个人。”
殷问酒:“空桑,我信你。你能无条件的如此护我……或者说她。”
蓝空桑余光横看她一眼,“你既没换了芯子,何来两个人?你既记忆齐全,也该要信他们。”
她就这么露出半张脸,好半晌不说话。
似乎在心中又将蓝空桑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筛了一遍,才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一回事?”
蓝空桑嗯道:“知道,该说魂魄归体?”
殷问酒:“只是魄,昨天你拿刀去挡应该是看到那些光亮之物了,那便是我的魄。”
蓝空桑:“所以你现在是有一魂七魄?”
殷问酒:“八魄。”
蓝空桑:“噢,对,还有楼还明一魄,那你是不是可以还给他了?”
殷问酒:“嗯。我想说的是,那些碎片般的灵,也就是我的魄,并未养得多好。所以它现在就像一块被缝缝补补的破布,我需要时间来养得恢复如初。”
蓝空桑:“也就是你方才说的,仅回忆起一些片段?”
殷问酒点头,“你说的没错,或许曾经的我比现在还要冷漠。”
蓝空桑:“还有权衡,你此刻也许并没有多信任我,只不过需要我来保护你。”
殷问酒自醒来后头一次嘴角弯了些幅度,她承认的倒是干脆,“是。”
蓝空桑:“以你掐苏央的指力、指法来看,你会一点皮毛,也就仅仅一点罢了。”
殷问酒:“好像是。”
蓝空桑并不介怀,反而道:“你这样谨慎些也好。”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歇在了护城河边。
殷问酒看着河对岸那一片荒宅之地。
她闭了闭眼,再放眼望去时,护国将军府依旧是怨气飘散的上京中,唯一一处干净之地。
第405章 战刀
她们在护城河边的茶肆雅间坐下。
窗户对面望去,便是护国将军府。
蓝空桑见她就这么呆看了一刻钟,忍不住出声问道:“想起关于卫家的事了?”
原本她以为,以殷问酒现下的防备心,必然不会答。
但她答了。
她抬起手腕,上头还挂着苏央在她昏迷时,非得还给她的铃铛。
那枚她戴了六年,里头住着卫清缨一缕怨魂,她用来解咒的‘祖传法宝’。
殷问酒晃了晃,铃铛依旧没有声响。
但只有她能看到,这雅间内的怨气几乎淡不可见。
确实是驱邪避祸的宝物。
“想起来,这铃铛是卫老将军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戴了多年,多年与卫家之人有所接触,所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关于这铃铛的。
她看着铃铛继续道:“卫老将军有一把战刀,上头早已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刀柄上的棉布亦不知缠了多少层,又磨烂多少层,被血污浸透又风干,早已不成颜色。
坠在这样一把刀上养出来的铃铛,自然不是凡物。或许也只有它,才能留下卫清缨的那缕怨魂。”
蓝空桑跟着她的视线看向这枚外表再平庸不过的小小铃铛,问:“这铃铛,又是怎么到苏越手中的呢?”
跟着将军血海往返,想来便该是极其重视之物,怎会被人拿了去。
殷问酒摇头,“不知,这新收回的魄,像隔了一层什么的让我单是想想都难受。”
她转回视线看蓝空桑,“能带我进卫府吗?”
蓝空桑:“现在?”
现在天还亮着,卫府禁令当头,靠近者都得受审受罚。
而那荒宅,殷问酒在察觉铃铛里头是卫清缨时,便摸黑去过,一处荒宅,并未发现任何,铃铛在那处也没有发热。
卫家当初被皇帝冤枉的邪阵,也早已清理得干净。
周献与周禹在卫府出事那年,可谓是顶风作案,来回往返于卫府,被皇帝重罚几次亦是毫无所获。
这似乎便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荒宅。
殷问酒反问:“有难处?”
蓝空桑:“你不介意的话,我没有。”
能在护城河边修葺的宅院,如此繁华之地,自然是人来人往的热闹。
卫府外围,甚至还被那明君令人修缮维护着,还派了兵差轮守。
让它在这一条街中,不至于显得突兀。
光天化日之下,再怎么小心,这热闹的上京只怕也是难逃人眼。
而殷问酒如今是献王妃的身份,这个节骨眼,贸然去闯护国将军府,自然是对周献不利的。
听蓝空桑这么一说,她似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身份,确实该介意。
于是道:“夜深再去吧。”
二人又不急不忙的喝了一杯茶后,蓝空桑疑惑道:“不去别处?”
殷问酒反问:“去哪?”
蓝空桑:“国公府,或者宫中。还是说你的魄为何在崔林之手中,你想起来了?”
她话音刚落,便见殷问酒瞬间皱起了脸,模样很是痛苦难受。
然后又攥紧了拳头,似强忍着难受般的闭眼,念念有词起来。
蓝空桑听过,她念是清心咒。
她无法帮她缓解,只得心中疑惑:这咒还能这么用吗?
一刻钟后,殷问酒的拳头才慢慢松开,脸色都白了几分。
蓝空桑不说话了。
大概她现在是想不得,因那刚与之相合的魄还破烂的很。
殷问酒彻底缓过来劲时,雅间的门被人敲响。
节奏是蓝空桑懂得的暗语,她便直接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周献带着两侍卫,一个卷柏,一个陌生。
几人进门后,那陌生之人几步朝殷问酒而去,“师妹,魄都归位了?可记起事来?”
梁崔日这一日早朝看着沈国公,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让他看他时的一张脸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合适。
若是殷问酒能记起,自然便能明白为何崔林之要帮她养灵,知道过往他究竟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让她来给他这忽上忽下的心,定个位置。
殷问酒没说话,略过梁崔日抬头看向周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