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有自信,这样的我,这样的你,哪怕一年两年,我们之间总会有些变化。”
她面上是无奈一笑,又道:“可是没有。母亲逼我为你纳妾时,你才迫于形势要了我,那时候,我亦以为会有变化。”
沈邺转身朝她,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声。
朱婉殊又是一笑,“依旧没有。”
她转向沈邺,抬头看着他道:“求殷姑娘来为相公治病,得知这一切均为相公的逃避之法时,相公猜猜我在想什么?”
沈邺喉咙干巴巴的,朱婉殊是个好姑娘,是他误了她。
心中愧意再深,伤害已定。
他刚预备开口,朱婉殊先出声了,
“我在想,还好有那么一个人在。你心中,是先住了那浓墨重彩的一人,我才没了位置,如此情深,我看人的眼光着实不差。”
她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径直冲下。
“婉殊……”
沈邺愧对。
他父母的关系,母亲的强势,他的懦弱,让她在国公府这四方宅院之中受尽了委屈。
朱婉殊抹了泪,又笑道:“殷姑娘说,日子还长,终要过自己一个开心最重要。”
沈邺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相公,把和离书给我吧。”
因她延绵不了子嗣,国公夫人燕氏明里暗里都在施压让她抬妾入府。
亦或是,逼她让出这正妻身份。
沈邺如今在京中的位份,何愁不能另娶大家闺秀来为正妻。
“婉殊……是我于你有愧,他日若有我能一助之事,万万要开口。”
朱婉殊点头,“不会浪费沈大人这一人脉的。只是如今你在朝堂之上,学子心中的份量来说,我们和离对你可会有影响?”
升官发财和离。
她在此刻都忧心他会不会落人口舌。
沈邺道:“无需忧心,你我二人过往无任何可为人口舌的不合,往后亦如好友,和离只因夫妻感情冷淡。我会将此事控制在短时间的茶话。”
朱婉殊哼道:“看来相公是早已准备充分。”
沈邺汗颜。
自娶了朱婉殊开始,他便准备着这一天。
只不过没想到中间还会发生那些事,说到底都是他窝囊懦弱的结果罢了。
害人害己。
这一次,他心意已决。
……
翌日。
距朝京节还有十五日。
上京城自此日开始便要为圣上游街一事排查路线,装扮清理起来。
这一节日宫中早已有做过几十次的经验,一应准备井然有序。
街道上犹如过年般的热闹。
昨日初雪下了一夜,积累的雪清早便被扫得干净。
国公府沈大人与朱氏和离的消息,在这一早也传得人尽皆知。
雪后天晴。
晒得人郁结的心情都通畅了些。
殷问酒站在王府花园那棵桂花树下。
桂花树的叶片上压着一层层的雪,她伸手拉住一根枝条,松手,雪花弹落一地。
反反复复玩了好一会。
周献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指尖上的湿意,
道:“要办正事了,王妃。”
第338章 央央
昨夜她依旧宿在王府,但是同蓝空桑一个院子住着。
没有铃铛且并未近周献身的一夜,零散怨气依旧会飘来,符咒可抵大半,鬼怪未见。
睡的虽并不算安稳,但已如她在云梦泽时,也是能活着的。
“周献,我有一魂了。”
这一试,她昨日并未告知周献,只道要与空桑在闺房中谈些女儿家的话,省的他忧心难眠。
周献理解,便没怀疑。
此刻听闻露出些疑惑神色来,“是何意思?”
“铃铛,我昨日将它放在师兄那了。”
她这么一说,周献便反应过来,道:“以往清缨这一魂,是住在铃铛之中的,铃铛是你二人之间的媒介,如今不需铃铛的意思,是她这一魂已直接与你融为一体?”
殷问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自上次被师傅救醒后,那机缘的结果应该是这一魂的结果。卫清缨这一魂终养成了。”
周献垒起川眉,这么听着总感觉有些别扭。
清缨的一魂,与问酒融为一体后,那眼前的人,会占一些清缨的性情与记忆吗?
若是占着……
殷问酒看他表情奇怪,猜出八分来,笑道:“我还是我,也只是我。”
“若是如此,你师傅她的计划会不会是养全你三魂七魄?”周献眼中起了希冀。
没听过人缺魂少魄不痴不傻还能好活的先例。
殷问酒自己便常有这个认知,她这性命,每一天的光景都可能成为最后一天。
所以时而狂妄,时而丧气的很。
“才疏学浅,无法回答你。”她扯起一笑,又道:“天气好,心情好,开端便会好,走吧,王爷。”
见两人动了步子,蓝空桑与卷柏才过来。
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这十五日,殷问酒的重点便是查出阵眼何在。
皇帝的肮脏心思不管是设阵还是借命,总是脱不开苏越此人的。
师傅哪怕并未参与,她也一定知道!
这是殷问酒的肯定。
所以查她也是重中之重。
城门外,马车在路边接上苏鸢。
自她上马车,车厢内便安静不得一刻。
“殷姐姐,你说我再见那个大娘,她还认识我吗 ?”
“姐姐,这么多年过去,没准那棵桂树已经死了呢?你们又是怎么寻到那户人家的呀?”
“殷……”
殷问酒:“闭嘴。”
苏鸢的眼眶说红就红,委屈巴巴的看着殷问酒。
殷问酒叹了口气,跟哄小孩似的道:“我在想事情,你打扰我咯。”
“那、那你可以说出来,我也想帮帮你们嘛。”
殷问酒话到嘴边突然一愣,原本想告诉她师傅没死,但转念一想师傅是没死,可程十鸢死了。
在苏鸢眼中,或说一直与她相处的千南惠究竟是苏越还是程十鸢呢?
“殷……”见她发愣,苏鸢想喊又不敢喊的收回了声音。
“鸢鸢,兵马司那具尸体,是你花哥哥的娘。”殷问酒决定不瞒了,苏鸢带大花蝴蝶,是因程十鸢。
那么苏鸢呢?亦绝不可能是路边随意捡来的吧。
马车往苏鸢儿时住的村落走时,苏鸢听完了苏越与程十鸢的故事。
这震惊已经让苏鸢转不动脑子,她干巴巴的张口道:“所以我惠姨是花哥哥的娘程十鸢?所以你与花哥哥的师傅是苏越,苏越还活着?所以我惠姨……确实死了……”
她总结的没有问题,但若是程十鸢养她,殷问酒想不到理由。
当然了, 苏越养她她也想不到理由。
在出发去追苏越前,她让楼知也借此时间,借着那颗桂花树查出了苏鸢儿时的住所。
那棵桂树并没有死,野蛮生长得比她自宫中挖回来的还要好。
午膳几人随便打发了些点心,又赶了一个时辰后,蓝空桑的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殷问酒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已经进村了。
今日天气好,不少妇人都晾着冬被,拍拍打打翻晒着。
见有马车来,纷纷打量,眼生的很。
主要是这村子看着贫寒,压根不会有这么好的马车进来。
“你看看,可有印象?”
殷问酒让了位置给苏鸢。
又问蓝空桑道:“上京附近的村,居然会如此贫寒吗?”
在她以为,靠近天子脚下,便算占了先天优势才对。
蓝空桑道:“会,这天底下比这里更破败的地方数不胜数。至少他们的房屋看着还算结实。”
殷掌柜的确实不知人间疾苦。
苏鸢看了几眼,摇头道:“没有印象。”
村子很小,再走不到一刻马车便停了。
蓝空桑扶着两人下马车,入目便是一棵比房屋还要高的大树。
枝繁叶茂,长开成一个饱满的圆形。
没晒化的雪坠在上头,白中露绿,好看的很。
殷问酒抬头望顶,哇了一声,道:“园艺这回事,不过那么一回事啊。”
往往精心呵护着的反而娇贵,动不动病了枯了落叶不开花了。
这随意栽着的倒恨不得长成参天大树。
屋子里有人听见外头的声响,开了一条门缝看着她们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苏鸢已经把这屋子外观看了个全,门前左手是桂树,右边是一片用树枝圈起的菜地。
里头被白雪覆盖,也见不到种了些什么。
她看着那满脸褶皱的老妇道:“大娘,你可还记得我?我是鸢鸢啊。”
那老妇人眯着眼也看不太清,索性开门出来,边走边问:“鸢鸢?是哪家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