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殷姑娘在内殿见过,下官认为,父母见儿女得偿所爱,该是喜的。”
他说了那天在大殿内为他们说话的说辞,试图唤醒殷问酒的记忆。
殷问酒唇边勾起一笑,这顺水人情,这么快就来讨了?
她放下碗,“自然记得,内阁三品大臣,刘大人。”
这位刘大人,在她初入上京时便听楼知也介绍过。
“是是,正是下官。”
殷问酒并不是所求皆应,刘起为保她应,便先套着近乎。
“下官听闻殷姑娘神算,也擅清宅宁院,故此前来一求。”
殷问酒装傻,“哦……刘大人可是家宅不宁?”
“正是正是,近日府里怪事频出,也请了不少道士和尚来看,咋咋唬唬乌烟瘴气一通后毫无效果,夜里那……”
刘起话口突然顿住,殷问酒接话道:“夜里那声声哭诉?可是有人在叫你?”
刘起满脸惊色,“是是,殷姑娘果真神人呐。”
寻常术士,清些小怨,化些残念倒是有人可行。
但咒怨这种拥有人性的浓怨,那些人压根触及不到。
“殷姑娘,可否能……”
殷问酒打断刘起的话,朝药铺小二道:“阿胡,在千字前面,再加几笔。”
阿胡拿了毛笔来,问:“小姐,加哪几笔呢?”
“殷姑娘这是?”
坐地起价?
坊间没传过她有此陋习啊!
“刘大人府里的情况,可不一般。”
“可……”
“那声声哭诉,可叫旁的人?为何单单只叫刘大人呢?那是因为……她只有你这个爹啊。”
秋风骤凉,激出刘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是那些和尚道士与殷问酒说的,因为刘起压根没提及,那声声哭诉,诉的是什么!
“加!殷姑娘这身本事值得!”
周献同楼还明在门内站着。
楼还明问道:“是刘素和?”
周献笑:“你这小妹手中有金山银山啊,兄长,是我高攀。”
他还装模作样做了个辑。
楼还明也受了这礼,“当然!哪怕是你,我这心中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兄长大可放心,我只怕哪天你家小妹把我休了。”
楼还明:“想的挺美,休的前提你得先能娶上再说,再者,若是要休,也定然是你做了错事。”
周献:“……”
还真是唯妹为首。
门外。
最后殷大善人确实只加了几笔,比画较少的伍。
伍千两。
只换了一张符。
刘起盯着手中的黄符,“就、这个就够了吗?殷姑娘,您不随我回府看看?摆一摆阵、或是多贴些符咒……”
一张符就把他打发了?
殷问酒端起那个汤碗,一副送客姿态。
“够了,无需,你贴身带着,若是不行,再来。”
刘起将信将疑,又不好当众表示对这位未来王妃的不信任。
“那、那行。”
他起身欲走,殷问酒突然开口叫他,“刘大人。”
“你不想知道她死在何时?何处?又是怎么死的吗?”
刘起圆滚的身子转回头去。
“作为刘大人您唯一的女儿,十七年的宠溺,都是假的?连收个尸的心意,都没有?”
“父母见儿女得偿所爱,该是喜的,”她哼笑一声,“这话,刘大人是怎么说出口的。”
殷问酒在应天府揭破况府邪术的事,刘起也有耳闻。
况家四分五裂,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而况大夫人,则是失踪。
眼下被殷问酒点出,他不免露出忧伤神色,终究还是没活下来啊。
“这副模样,给我看?”
殷问酒这番语气,可谓差。
刘起闻言也毫不气恼,他神色怪异,笑不出哭不出的,“知不知道都没意义,总之人已不在。”
他捏紧手中的符冲殷问酒扬了扬,“若是不成,再来见殷姑娘,届时姑娘可不会再加价了吧?”
殷问酒冷笑,“当然不会。”
那伍字又被划掉了。
坑的毫不手软又光明正大。
刘素和怨起千南惠,她杀不了千南惠,但也不会杀刘起。
深夜在刘府哭诉,全然出自生前对刘起的那部分执念。
哭一哭,吓一吓罢了。
殷问酒端着那个空碗进了后院,小二继续替她坐在摊前。
周献和楼还明跟在她身后。
“刘素和除了刁蛮些,也算不上坏吧,她爹是怎么能做到这个份上的?”
殷问酒不解。
刘素和为何养成那个脾性,也脱不开刘起十七年的宠溺。
万事有他这个爹兜着。
难不成,只为提前弥补终将送嫁,或说送死?
周献回道:“刘起有八房小妾,外头的更不说了,对独女宠爱有加或许出自一些稀有的本心,但远不至于盖住利己心。”
殷问酒:“所以哪怕她寻来,他连关于自己女儿的一句话都不愿问?”
周献不知道如何回她这句话。
这世道利字当头的人不少。
至亲血缘又如何。
比起刘素和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刘起可能会更愿意关心殷问酒。
关心她身体可好?
什么时候与献王成婚?
这一身本事,他可否能在她面前留下张熟人脸?
“你曾说过,咒怨可自解,她如今不解是为你能活?”
还为不舍那孩子。
殷问酒放下手中的碗,“是啊,所以我总要心存感激,心生怜悯。”
第239章 死人
“表小姐,来人了!”
殷问酒还没坐下,外头就传来了药铺小二的喊声。
今日生意还真不错。
殷问酒又迈步往外走,还未出门便通过门窗看到了桌前坐着的人。
国公夫人,燕氏。
沈邺的娘。
“她来算卦?”殷问酒问着身后两个步步紧随的人。
周献:“看着不像。”
楼还明:“非常不像,她像是来找你茬的。”
沈国公夫人这人横眉冷眼,面相上看着难亲近的很。
这瞬间,殷问酒突然想起纯贵妃。
那人又太易亲近了些。
“那我要出去吗?”
周献好笑:“你怕她做什么?”
她收起偷瞄的眼神,板正身子,“也是。”
她才是那个应人求的!
殷问酒抬脚跨过门坎,小二早已让出位置来。
她施施然坐下,看着燕氏,依旧不言语。
燕氏倒是开门见山:“殷姑娘可还记得我?”
殷问酒:“记得,国公夫人。”
燕氏:“今日来找姑娘,是为儿媳朱婉殊。”
那就是绵延子嗣的事。
殷问酒没接话,燕氏只好继续道:“听闻姑娘医术同样惊艳,这妇人的生育问题,可能治?”
若只是生育问题自然可以治。
但朱婉殊的卦象已然命里无子,她虽没为她把脉,结论却早已定了。
大概是胎死腹中那次,彻底损伤。
这卦象,沈邺曾主动向她请教过,自然是朱婉殊告知。
眼下看来,这位国公夫人还并不知情。
“能治。”
燕氏正欲说话,殷问酒抬手指向桌侧的布幡,“但今日不治。”
话刚落地,燕氏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居然还能变的更难看!
“就因为今日支了算卦摊?你要多少银子?说个价,再看能不能治!”
殷问酒笑了,看在沈邺可大用的面子上好脾气解释道:“我看病不收钱。”
燕氏看了一眼那划掉的伍,“伍千两,能不能治?”
“规矩的制定,便是让人遵守,再者说,国公夫人既听说了我,你觉着我是差钱的人?”
又是免费看病,又是施粥发银的。
“国公夫人请回。”
她有些不耐烦。
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氏冷笑,“我看你是压根治不了,人称一声神医,多少笑话。”
朱婉殊的脉,去国公府问诊的大夫不会为她隐瞒。
燕氏今日来这一趟,心中多少期待。
殷问酒并不会被这种话激到,她反而接着燕氏的话道: “是是是,我庸医一个。”
燕氏甩脸离去。
一旁还有围观着不明所以的百姓劝道: “被殷姑娘拒之是常事,不必如此气恼。”
燕氏一个眼神都没抬给好心劝她的人。
殷问酒叹上一声: “摊上这么个婆婆朱婉殊也是有的好受。”
两姐妹同无法生育,朱婉卿至少有过继而来的皇太孙,与皇后婆婆未居一府。
又接上一卦后,眼看着天色渐晚,周献唤了小二去催。
楼还明没留住人吃晚饭,也难得明白周献的暗示,没跟着两人一起去春榭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