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小公爷是个有本事的,哎,你们听说没………………”
话题被带开,围绕着沈邺讨论了起来。
刘家的妈妈不知不觉间已排到前来,楼知也轻咳一声。
殷问酒伸出双指,搭上那妈妈的脉。
动作之间,袖口处被塞入一张卷成长条的纸。
“姑娘好,我是素和的奶娘,我家小姐有些话想对你说,都在信里了。”
她给人开了一张安神汤药,点了点头。
随即借口用饭,换了胡记堂的大夫前来坐诊。
胡记堂后院,殷问酒展开那封信。
殷姑娘,见信安好。
应天府一别,匆匆过去数月。
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与街坊相熟,日子普通的过,倒比之前更松快些了。
陈知府家的娘子每隔半月,便会来看我,我们二人虽说年纪有差,却处成了知己。
我知道你有留话,让他们多加看顾我,以往对你那般,这命,却还是你救下的,惭愧。
提笔写信时,我刚与陈知府一家告别。
告别完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除他们之外,尽无旁人可说,这才想起与你写信。
我爹宠我十七载,我原以为这种亲情才是至关重要的,但他舍弃我时,也仅犹豫片刻,所以这信,我怎么也写不出他的抬头来。
奶娘自小育我,有母亲的情谊在,正好,避免麻烦,我也想托她将信带给你,姑娘可放心。
抱歉,啰嗦这么多不重要的话。
大概是为人母后,心性大变,柔和感性不少。
写这封信,一是为致歉,二来,便是无人可诉,那个孩子我终究不忍将他杀害,也庆幸留下了他。
看着小腹一月大于一月,这种感觉,何等奇妙。
我这一生不会再有家可回,往后有他,便是一个新的家。
问酒,我要离开应天府了。
心有不安,总想躲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与我的孩子相依为命便好。
再次谢谢你。
愿:余生健康喜乐。
信落笔至此。
这封信的语气,属实让殷问酒联想不起那个跋扈的女子。
她变了太多。
“确实是一封感谢信,她要离开应天府了,还有,她与况复生的孩子并未滑掉。”
楼知也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经此之后,她大概早已放下他。
……
周禹出征那天,几人都前去相送。
宋念慈强忍着泪,让他安心。
周禹战场厮杀的铁血男子难得柔情,“我尽量赶在孩子出生前回京。”
“别赶,稳稳的来,我只想你平安的回来,回来就好,不管何时。”
他笑了笑,“不恼我不能陪你生产吗?”
宋念慈摇头,“只有你平安回来,我才不恼。”
行军打仗,刀剑无眼,平安就是最难的奢求。
周禹抚上她的小腹,“好,在家中等我。”
“七弟,弟妹,念慈就……”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异口同声道:“安心,平安归来。”
大军北上。
烟尘滚滚下,宋念慈还是落了满脸的泪。
……
八月初时。
上京城的茶坊间最为人热谈的有两件事。
一是皇太孙大婚。
二是沈小公爷沈邺,久病五年,一朝入朝,一篇‘中枢监证’响彻朝野内外。
而不为人知的,还有第三件事。
赵后的凤印,被周帝扣在了纯贵妃处。
春榭潮二楼雅间内。
周昊怀中搂着夏季新任花魁,杯杯美酒被递上嘴边。
楼里的妈妈推门进来前换上笑脸,“哎哟太子爷,老奴听闻您要寻红鸢来作陪呢?”
“人呢?”
那妈妈笑出满脸褶子,大红的唇色像要吃人般,“那丫头还未及笄,哪里有连枝懂得陪人,再说这几日还染了风寒,一脸病气,可别沾染给了太子爷。”
话音刚落,周昊手中的瓷杯便在妈妈脚边碎裂。
“别让我翻了这春榭潮的天!”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小昊,我提醒过你的吧,小心好奇心……害死猫儿。”
“还有你,丫头,欺负我太过惜才?”
殷问酒同千南惠一同现身在雅间门前。
“哪里,我是单纯来欣赏舞乐。”
第184章 确定
三人一屋的画面。
还是头一次见。
那妈妈与陪酒的姑娘们很有眼力劲的退了出去。
周昊看着殷问酒身边的蓝空桑,突然问道:“惠姨,你知道云梦泽吗?”
“云梦泽?好像有过耳闻。”
周昊:“传言云梦泽的掌柜,有求必应,她身边跟着一位刀客,与殷姑娘的侍卫,似乎是同一人?”
千南惠看向殷问酒二人,重复道:“有求必应?当真?”
殷问酒笑道:“应该是夸张,我若找她说要做个帝王,难不成她也能应?”
周昊摆正了身子,“传闻中云梦泽掌柜所擅长的,正是殷姑娘在上京城搏名所行之事,比如,神医妙手,算卦画符……”
“所以太子认为我是那云梦泽的掌柜?”
周昊没应。
殷问酒摊了摊手,“随你怎么想咯,不过你来此地,不是为了红鸢吗?这话题转的。”
千南惠红纱遮面,听两人对话似百无聊赖般整理着修长的指甲。
“左右不是为了见殷姑娘,姑娘先出去吧。”
周昊的目光落在千南惠身上,见不到红鸢便见不到,他的目的主要是为千南惠。
殷问酒还没挪步,千南惠放下手,一撩裙摆坐下了,“慢着,我倒是为来见你。”
“见我?”
“再算一卦,那孩子是否能出生?”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为何又如此不安?
“纪梨不太好?”
郝月青的骨灰服下初期,她肉眼可见恢复了些人气。
但这几天来,又可见的瘦了回去。
整个人干瘪发黄,只有一层皮粘在骨头上似的。
格外瘆人。
连放她在偏院晒太阳,也提不起精气神来。
“太子是为此事在这买醉?我还以为是为皇后牵连呢。”
周昊脸色难看。
母后,婚期,纪梨。
每一件都是压在他心头的事。
皇后被幽禁宫门,不得见任何人,而周昊为表无辜,自然不敢多求情。
“殷问酒,算来。”千南惠再次发话。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以纪梨眼下的情况来看,该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但她说过,那孩子能顺利生下。
千南惠指尖磕着桌面,但看那双眼睛,便能品出她此刻心情极差。
“交换信息如何?你先告诉我,为何拿卫清缨设阵。”
“可以。”
“惠姨!”
殷问酒也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果断。
千南惠没理会周昊的紧张,“卫清缨的阵是为周昊挡卫府邪祟,他虽为太子,但将军刀下,尸山血海,冤魂滔天,他压不住。”
当真是因为此?
但逻辑上,似乎也合情合理。
“到你了丫头,认真点算,给我准确的回答。”
殷问酒晃神。
云梦泽里。
师傅戴着那副七八十的人皮面具,拿戒尺点她的头。
“这里面装的是水?五行、天干、地支,认真算,准确回答,出现一次大概、可能、也许就吃一戒尺。”
她音色轻柔,是与人皮面具的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声音。
哪怕说的是要打她,也似江南女子的软侬细语。
她实在答不出了,就会投机取巧,找大概、也许、可能以外的词。
戒尺依旧会落下。
不轻不重,再配上一句,“给我准确的回答。”
殷问酒死死的盯着千南惠,凝眉不展。
她妖媚的往草席上一撑,“怎么?给了不?”
刚才那极差的神色已收敛回去,她媚眼如丝,“说必能生下,一直是哄我的?”
不过巧合。
这样的千南惠,怎么可能是师傅。
她们二人,性格天差地别。
再者,若是师傅,又何需她来算。
殷问酒垂眸三息,便算了三遍。
前面见她的神色,还以为真有变故。
可三卦依旧如初。
“能。”
“确定?”
“确定。”
她说完确定,直面千南惠的怀疑的打量。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自证,就等结果吧。”
见她如此确定,周昊心说一百遍不把希望寄予他人,但眉眼还是舒展了些。
殷问酒继续问道:“既然阵已破,我见周昊,也平安无事呢?还是说,卫府的邪祟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