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笙歌,好不闹腾。
而楼府,王氏这人大大咧咧,府里属她咋乎的最厉害。
再加上一个小卜管家管家,整个府里不说鸡飞狗跳,也是热热闹闹的有人气。
殷问酒心道,昨日忘了问这国公府两口子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一心以为是这个小公爷不喜朱婉殊, 在府内压抑沉闷,才要装癫避世。
看来,必然不止因一个朱婉殊。
太子妃停在了前厅。
几人继续往院子里去。
行至一房门前停下,殷问酒开口问:“人在里面?”
朱婉殊:“是。”
国公夫人刚准备推门而入,被殷问酒拦下。
“我一人进去就行,你们回前厅陪陪太子妃。”
国公夫人第一个不同意:“这怎么行。”
殷问酒反问:“怎么不行?”
国公夫人:“我儿与你孤男寡女一室,传出去多难听。再者,姑娘在上京城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
她停顿一下,“不止善举。”
“还有男女关系混乱?”这妇人说话绕出弯弯道道,殷问酒直接帮她补全。
朱婉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母亲,殷姑娘如此心善又有本事的人,母亲万万不该这样说。”
“我与这位殷姑娘说话,你插的什么嘴?”
殷问酒好笑,这国公夫人到底是哪国的女皇下嫁而来?
这么高高在上,连恼怒都不外露的淡然情绪,最是装腔。
“你这宝贝儿子是什么谪仙下凡?”
若不是应了周献,她说话该更难听,给她一个教训了再甩袖子不干。
“我既应了朱婉殊的求,这事在我这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现在看来这国公府里,最大的病根就是你。”
国公夫人有些装不下去,刚欲发作,被朱婉殊的话头压下。
“母亲,殷姑娘的卦十算十准,且并不全应,此番接下儿媳应求已是我诚心等候半月,苦苦求来,还请母亲不要得罪。”
国公夫人带着惊讶的眼神看向自己儿媳。
又余光横了殷问酒一眼。
心中惦量,甩袖走了。
“姑娘进去吧,我在前厅等你。”
门口最终只剩殷问酒和蓝空桑二人。
她推了推门,锁着的。
几人在门前说的这些,房内的人必然都听了个清楚。
他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下一瞬,短刀如削泥,破开了门栓。
殷问酒推门而入,沈小公爷坐在书桌前,手里正捏着本书。
四目相对,都不开口。
蓝空桑拖了把椅子,关上房门,守在房内。
殷问酒则直接在他书桌对面坐下,开口第一句:“她是高手,附近无人,安心说话。”
殷问酒的名声,沈邺听闻过。
朱婉殊总说,等殷姑娘身体好转,求她来治,他定然能好。
可装病的人,神仙难治。
他装做不懂,“沈某听闻过姑娘的事迹,我身体的情况想必婉殊已与姑娘描述,就不再赘述了,还请姑娘相救。”
殷问酒把玩着腰侧的铃铛,“救,所以告诉我你为何装病?”
沈邺惊讶道:“装病?”
“嗯,我说了,附近无人听墙角,你安心说说。”
沈邺:“殷姑娘怕是有什么误会?好好的一个人,怎会装病呢?”
殷问酒:“好好的一个人不会,所以你不好,是何不好,直说,人事鬼事我都能解。”
她语气很拽,自信的让人极易产生信任。
真能解吗?
这解不了的事,如何解?
沈邺心想,小姑娘爆炸的信心大概要因他受挫了。
第176章 沈邺
沈邺这人皮囊长的确实俊朗。
但太瘦了,毫无精气神的萎靡。
他放下书,轻咳几声后才说:“姑娘既然如此厉害,不能算出吗?”
“难说,人心比鬼怨还难猜。起初朱婉殊来求我,我只以为她女子情深,你狠心辜负而装癫,今日进府,见识了你那位母亲,觉得这事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殷问酒的直言再次让沈邺略感惊讶。
“我虽对这些官宦人家不太懂,但国公府该是顶尖的一二品?国公府独子,年纪轻轻高中进士的才子,你已是人中龙凤,为什么要把自己过成这样?”
“姑娘为何如此肯定我在装病?”
“因为压根就没有鬼上身这回事。”
沈邺:“……”
“那婉殊她,也知道我在装病吗?”
“……不知道。”
沈邺缓了口气,“我不想误她一生。”
殷问酒不懂:“她已经嫁你为妻,还能不误?”
沈邺:“我装病出家,隐居山林前给她一封和离书,放她回家,她再嫁或就在家做个姑娘总也比在这里要过的快活。”
殷问酒点了点头,“所以你又是为什么呢?”
沈邺迟疑了一瞬,“人各有志罢了。”
殷问酒:“你的志就是逃避?”
沈邺笑了笑,他是书生气的儒雅,听她这么说,也只笑着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回了句,“殷姑娘这样的性子,很好。”
而殷问酒只觉得这人没那么好开口说话。
“先不说你的事,聊聊你父母吧。”
“你母亲我刚见过了,强势的端庄的让人窒息,这国公府里,她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人?”
“……是。”
“这府叫国公府,国公呢?妻管严?”
“祖父世袭传给父亲,他在朝中的威望远不及祖父那时,而母亲,是滨州燕老将军的独女。
虽是庶出,但老将军唯有此女,所以自出生便养在正室名下,认了嫡女。”
沈邺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和殷问酒说这些。
但他不排斥。
能卸下一切,不注意言辞的说话,都能让他怀恋。
“所以将军独女嫁来国公府属于下嫁?因为下嫁,所以她高高在上?也因此,国公府这样的大家,还能有独子的情况?”
“是,后几年为避免人们口舌,也抬过妾,但都无所出。”
以国公夫人这样的角色,怎么会让人有所出。
“若是因家庭环境使然,你自小被迫苦读,被她教育管控而倍感压抑,不能想办法解决环境吗?
实在解决不了,寻一个外派差事,带朱婉殊去别的地方任职,熬一熬,终究还是你们活的久。”
沈邺笑着起起身,“姑娘是个有趣人,请,这边喝茶。”
两人坐上了竹凳,茶座旁, 放着一副未下完的围棋。
沈邺泡茶间隙,见她看的认真,“姑娘会下棋吗?”
“不会,不过这棋局摆的有意思。”
她拿手指画着黑棋的一边线路,“这么看,像是一把剑。”
“朱婉殊说,小公爷一介书生,拿笔杆子的手怎么突然就会舞剑了呢?”
沈邺不急不忙的泡茶,给她倒上一杯,“庐山云雾,殷姑娘尝尝。”
殷问酒确实渴了,小小一杯,她一口饮尽。
“品茶不会,难喝与好喝,它是好喝。”
她一句话说完,又把杯子摆在了沈邺面前。
虽不及凉茶解渴,但这么一小口才刚润湿喉间。
“没个大点的杯子吗?”
沈邺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看,明显因她愣神。
“沈……”殷问酒的小公爷还没叫全。
“沈邺。”沈邺自我介绍道,“留军壁邺的邺。”
留军壁邺?殷问酒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介绍邺字。
“教你舞剑的,是军中人?”
沈邺拿茶洗了一个新的大杯,倒满了茶水推向殷问酒,“殷姑娘实在聪明。”
“我还知道她也不爱这样小口小口品茶,再好的茶,都得用大杯,如牛饮水,最多评价一句,好喝。”
“大周虽说女子自愿从军,但真能去的,且留的下来的少之又少,这样的人在沈公子心中留下痕迹,也能理解。”
沈邺小口品茶,并没有被人猜中的局促,“姑娘继续。”
“或许因为家世不匹配,你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或者她战死了?”
沈邺:“都有。”
殷问酒:“但我未有耳闻,证明这件事无人知晓,你们相见是隐蔽的,她教你舞剑,此次你装病,才头一次为人所知你会舞剑。”
沈邺点头。
“后面的故事就太过话本子了,你们二人明知无法在一起,却心生情愫,后她战死,在你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导致你日渐萎靡消沉,连科举高中,都无法任职。
如此两年,更无法反抗你父母要为你娶亲冲喜之举,因此娶了朱婉殊。
因心中已有一人,所以成婚两年多,你不曾碰她。
可你父母认为是她不能生养,又忙着为你纳妾,未避免更多麻烦产生,你才让她怀了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