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才中年模样,却满脸的病气。
殷问酒看了一眼老大夫开的方子,她伸出手去,“我也略通医术,方便为你把上一脉吗?”
“当然。”
殷问酒伸手上前,果然是病入膏肓的死脉。
老大夫开的药方也只是简单的调理类。
她多抓了些碎银子递过去。
那人却不伸手接,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谢过楼小姐,这银子还是给有需之人吧。”
“这位是殷小姐,母家来的表妹妹。”楼还明解释着。
殷问酒本觉得没所谓,后一想,楼家只有一个三小姐,可不能让那三小姐捡了便宜。
但她还是又横了一眼楼还明。
楼还明苦笑,这丫头气性确实大。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两个人帮着老大夫一起看完了病人。
老大夫站起身时一个虚晃,被小二及时扶住,看着药柜里几乎被清空的药材甚是欣慰道:
“以前楼老夫人药材不够时,也会从我药铺里调用,善人啊,姑娘也是!”
殷问酒回道:“我只是一般善。”
周献又笑了,殷问酒抬脚告辞老大夫时没错过他这一笑。
“献王很闲?怎么还在这呢?”
周献语噎,他今日什么事都没干,等了这姑娘一天,她居然说这种话?
“嗯,闲,正好又到晚饭时间,再去寻个酒楼?”
殷问酒抬头不知道看了一眼什么,两条秀气的眉皱在一起,“你们两人去寻吧,我去趟侯爵府。”
“空桑。”
楼还明预拦住人,他先被周献拦下了。
周献冲他摇头。
楼还明:“她一个人要怎么去侯爵府呢?”
两家关系谈不上亲近,楼还明担心殷问酒又同昨日似的被肖氏无中生有。
周献看着转眼消失的马车,“还有蓝姑娘在。”
她说要去侯爵府,没找楼还明,自然是准备直接用殷问酒的身份。
那自然,不是常规的拜访。
……
马车上。
蓝空桑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没有。”殷问酒回的果断。
“……”
“空桑,你继续问呀,你怎么都没有好奇心的。”
蓝空桑:“……我已经问了。”
殷问酒像教学生似的,“我答了没有,然后你就需要继续问,那我们去侯爵府做什么呢?”
蓝空桑:“……那我们去侯爵府做什么?”
“呢~呢呢?”
“呢。”
“诶……”殷问酒恨铁不成钢,“去威逼!”
“空桑,怨气开始汇聚了。”
第16章 长子
怨气汇聚,看来是血符的作用已经彻底失效。
两人打楼府正门下了马车。
挂了一日的太阳歇下后乌云几乎是顷刻压了过来。
楼府在这团乌云的正中心,比周遭都暗了几分。
卜芥拿着伞跑过来,“表小姐,看这天是要下雨了呀。”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雨水打着油纸伞,声声作响。
“我这个嘴!表小姐快着些走,别湿了衣裳冻人的很。”
卜芥把伞罩在两个人头上,自己被浇了个通透。
到了檐下,卜芥才问:“小姐,二爷怎么没跟您一道回来呢?”
“我管他呢!”
卜芥:“……”这是咋的了,出了趟门闹掰了吗?
门口守着的人也听进了耳朵。
两人回到苏合院。
溪羽迎上前来,“小姐,现在准备用饭吗?”
“小姐吃了一肚子气,吃不下饭了!”
“啊?”溪羽把目光转向蓝空桑,蓝空桑道:“不着急,小姐在外累了一天,先回房睡一觉,晚点再用饭。”
溪羽点头,帮她们带上房门。
蓝空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若是有人来找小姐,不见。”
……
这暴雨来的急,走的也急。
殷问酒已经能明显感受到怨气的压力,压到她胸口闷闷的难受。
蓝空桑换了一身衣裳,“我先去探路找人。”
片刻后。
她回来时,殷问酒也早已换好衣裳等着了。
“人已经绑在了无人处。”
这一趟异常顺利,楼云川长的同楼礼承有五分像,与楼礼承相比,楼云川明显是个练家子,显得更为壮硕。
蓝空桑背着殷问酒下到偏院的小厨房间。
殷问酒没着急推门,她抬头望了一眼侯府的天。
居然是比楼府更黑更浓的怨。
那怨气是为着楼云川吗?
可为什么伤的却是楼老太太呢?
楼云川被绑在房柱上,蒙着眼睛,堵着嘴。
“侯爷,我有些问题想从侯爷这里听到答案,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蓝空桑上前解开了楼云川嘴里的布条。
即便解开,他还是一言不发。
“侯爷不想知道我准备问什么?”
楼云川四十出头的年纪,虽是长兄,看着倒比楼礼承还显得年轻有精气神。
他坐在地上,背脊也丝毫不弯。
“姑娘想问什么不能面对面好生聊聊吗?”
楼云川在周遭安静的一刻钟里脑海里过了很多遍,他有什么仇人,至于来他府里绑人!
“我倒是无所谓在哪里,只是怕侯爷不放心才这般。”
不等楼云川反问,殷问酒直奔主题道:
“楼云川,你生母不是楼家老太太吧?”
楼云川被绑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他语气毫无波动的回道:“无稽之谈。”
“来的路上,我编了一个话本故事,你帮我听听有趣否?”
“姑娘到底是何人?”
殷问酒不理他的问题,自顾自开始讲,“天元十三年,忠义侯府世子楼羡中在江南游玩时偶遇劫匪,他趁乱跳河逃脱,但身负重伤。
命好得平江府胡记堂大小姐所救,楼羡中在胡府养病半年有余,一为养病,二为大小姐胡序宁。
他离开平江府前,向胡大小姐表明了心意,称回了上京,便告知家中长辈前来求娶。
而胡家也对这个未来姑爷相当看重。
楼羡中实现了承诺,八抬大轿迎了胡序宁进侯府,从此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楼云川沉默的听着。
“侯爷,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太过无波无折了些?”
“姑娘为何对我父母之事,了解颇深?”
殷问酒抽空看了一眼窗外,乌云散开后,天色反倒亮了些。
“赶时间,我先给你讲点有起伏的。”
“幸福美满的日子没过两天,有一晚,楼羡中酒后的向胡序宁坦白,他在外还有一子,正怀在那妇人肚中。”
楼云川可见的全身紧绷起来。
殷问酒继续说道:“正妻未娶便让外头的人怀了长子?这谁能忍?胡序宁能忍!
她佯装为自己有孕,然后‘早产’了你这个儿子。
楼云川,现在听着,可有了些意思?”
“一派胡言!”楼云川语气里的不镇定让殷问酒勾起了笑。
“你出生后,很快,胡序宁也怀了自己的孩子,她晚育是为了保护你的存在,而你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嫡长子。
胡序宁身为医者,把一切都瞒的很好。
她自小在医学世家长大,看重生命,心有怜悯,反而对所谓的嫡长子,爵位毫无兴趣。
这样品性的人将你养大,为何你能做到如此狼心狗肺呢?”
楼云川怒吼道:“你究竟是谁?!”
楼羡中死后,他顺利继位侯爵,胡序宁也并未多言一句。
这个秘密,现如今知道的,尚在人世的,只有他和胡序宁。
“是她跟你说的?她不是快死了吗!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期望她死吗?”
楼云川不说话了。
他真的期望吗?
“我问你,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人会在死后都不放过她?那个人会是你吗?”
“我不会!”这一点他倒是肯定了。
“那你认为,这个人会是谁呢?”
“不会有这个人的,不会的。”楼云川似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
殷问酒猜中了楼云川的身世,却没猜到居然连他也是同样的回答。
没有人会死后都不放过楼老太太。
因为老太太是个好人。
可这怨气!分明就在整个侯府和楼家汇合!
殷问酒晃了晃脑袋,头一次生出无力感来。
“那我再问你,有这样的母亲教养你,为何你却与她渐行渐远,甚至在她病重时,也不来床前探望?”
楼云川执着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你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既不谋财,又不害命。
只执于问上一辈的事。
不知不觉间,天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