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拿水压下气恼,语气平和了些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酒儿你要是成婚,选自个喜欢的就好,咱们不求那高门。”
楼兰婚事背后的原因,两位夫人都不清楚。
王氏虽说去说了吉祥话,但打心底里,还是不希望楼兰嫁入高门。
如她所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话间,蓝空桑额前挂了一头汗翻墙跃下。
王氏吓了一跳,蓝空桑往这边扫了一眼,自顾自回房沐浴去了。
“小酒,你这侍女……”
话还说完,院墙下又跃下两人。
王前和卷柏。
两人冲殷问酒的方向道:“殷姑娘,蓝刀客呢?”
“房里。”
见两人正准备去,她补充道:“沐浴。”
把人定在了原处。
随即又翻了出去。
王氏的目光跟着上窜下跳,“这俩人怎么日日要粘着蓝姑娘的?”
殷问酒答道:“学艺。”
王氏:“那蓝姑娘选谁呢?”
殷问酒:“选谁?应该选卷柏吧,他比王前厉害。”
王氏:“厉害?哪、哪……”她没哪出个后话来,又问:“蓝姑娘多大年纪呢,若是成婚,你也得提前为她准备的。”
殷问酒一头雾水,她在说学武艺,王弗云在说什么?
“那两人不是喜欢她……不是那种喜欢她才跟着她。”
王氏正朝着院门,抬眼见周献走过来,“那献王呢?他总是那种喜欢你吧?恨不得日日来找你。”
殷问酒喝着凉茶,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又问了之前问过楼知也的问题,“怎么叫喜欢呢?”
“他来找我,就是喜欢我吗?”
周献停在了院中,光明正大的偷听。
王氏答道:“听说献王不是还为你挡了一剑?若是不喜欢,怎会拿自己的安危来护你。”
殷问酒笑了,“姑母的消息还挺灵通。”
“那是,你每每出门我都忧心的很!”她继续追问:“那酒儿你呢?可喜欢他?”
蝉鸣。
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也许只是因为周献的注意力仅在殷问酒身上。
她会怎么回答?
无所谓吗?
还是答不喜欢?
好像过去许久,又好像只是下一瞬间。
她说:“不知道。”
哪怕是上次从应天府回来,王氏问她这句话,她都会答不喜欢。
严格来说,是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
王氏笑了笑,旁人答不知道,或许是矫情做作。
但殷问酒皱眉不展,是真的苦恼。
“你对事物,很敏锐,但你对情感,很迟钝。”
王氏沉稳正经的一番言论,有点不像她本人。
“就像那傻小子似的,缺根筋。”
这样说话,才是王氏嘛。
殷问酒摆正自己,笑道:“他不仅缺根筋,他还不敏锐。”
“是是是,小酒你比还明高了不止一节!”
殷问酒笑着起身,“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
问话的声音来自身后,殷问酒一转头,就见周献站在日光下。
眉眼俊朗,一身玄色衣裳,衬得五官冷冽夺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去哪?我陪你一起。”
“护城河。”
这些日子,她往护城河跑了好几趟。
无所获。
路上。
周献问她:“不是说力所不能及吗?”
殷问酒:“是啊,看看风景罢了。”
他也不戳破她,“自打出云梦泽,这几日该是最舒心的,就这么过下去不好?”
其实很好。
殷问酒本就没有什么天下抱负,她活的随性。
“我体内还有蛊呢。”
这事不提,其实她自己都快忘了。
“前去云梦泽的人大概七月末才能赶回来。”
周献已经派人拿着她的书信去云梦泽运书。
他继续道:“提起云梦泽,你师傅还是没一点消息吗?”
殷问酒摇头。
千南惠也没有一点消息。
两人又走到了那荒宅小路,再往前走,路就封了。
午后,怨气最淡的时候,卫将军府的天,还是明显会更亮些。
“讲讲。”
她言简至极。
周献也望着荒宅方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讲讲。
“先讲与你有过关联的卫清缨吧,卫府被满门抄斩时,我与周禹想办法换了她一条生路。
一代护国将军,从入狱到定罪,少者两三月,多则半年几年的情况都有。
卫府被收押后,我与周禹昼夜不歇的试图寻找翻案破绽,为此也没少得罪上面那位。
五哥这人直,多次顶撞,最终被他贬至边漠。
而我,因为一直是他‘最得宠’的儿子,所以格外开恩。
五哥去边漠后,我寻了机会见到老将军,他已不知朝堂烽火,但却直言劝我,无需多费力气,卫府,必亡之。
若是有可能,留清缨一条活路,让卫家,有个烧纸人,或许,她也能等到还卫家清白那天。
我找了替身,把清缨换出来让她往边漠去,去找五哥。
哪怕隐姓埋名,女扮男装,做一个小兵,在边漠活下去,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第163章 铃铛
很显然,她没有活到。
周献断了话口,殷问酒也没发问。
他拉着人下了河道,招来一船夫。
卷柏给了银子,他亲自撑船。
蓝空桑站在船头。
殷问酒和周献坐在中间。
他道:“不宜在此地多留,见者有心。”
殷问酒点了头,日头高照,湖上反而还凉快些。
周献继续道:“我当时派了两个暗卫护送,但无一人回来。
上京城距离边漠路途遥远,等我收到五哥的回信时,才肯定清缨在路途中出事了。
五年,她若活着,必能想办法给我留些信息,前两年还有期待,后来逐渐淡到消失。
而追查此事的这些年,也有了些线索,她距离边漠没多少路程时,被周昊的人追上。
那人,就是陆澄。”
所以听闻楼还明要去北边的黄沙戈壁时,他出于一些私心,一同去了。
云梦泽歌舞升平的三更天里,周献出门烧了些纸钱。
有对卫老将军和卫清缨的歉意。
他没能护下人,事到如今,也没能还卫家一个公道。
“卫老将军,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殷问酒的声音很轻。
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但要给天下人一个信服的理由,并不简单,还成了禁谈,那位用的什么理由?”
殷问酒此刻有种难以言说的低落。
卫清缨引她去破阵,阵破必于周昊有害,这便是她想达到的目的吗?
那害,又是什么呢?
“严格来说,他把自己算摘的干净……”
周献的后话还没说完,就见殷问酒猛的弹跳起来。
船身摇晃。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把一只脚伸进了湖里。
那铃铛又烫了,原本挨着肉还能横着脚吊开。
但本能反应下,她去找了水。
这才明白水并不能降铃铛的温度,而打湿的裤脚黏在腿上,还把铃铛巴的死死的烫着皮。
蓝空桑速度极快,见水不奏效,挑起她的腿,短刀划过,连裤脚带红绳精准无误的抽了出去。
周献把她的脚架在自己膝盖上,被蓝空桑划开布料的脚踝处,又是一个大水泡。
“你这老祖宗为什么又烫你?并未解怨啊。”
火辣辣的痛感过后,现在是一阵阵的刺痛。
殷问酒回头看蓝空桑手里勾着的红绳,“老祖宗的绳子断了?”
“嗯,断了。”
蓝空桑试探着伸手去触碰,没有热意,甚至因为在水里泡过,还带着凉。
蓝空桑:“我摸着不烫。”她改为整掌握住。
殷问酒伸出一根手指,“我试试。”
才刚碰上,她猛的甩开,这铃铛像刚从熔炉里拿出来的。
周献也伸手去触,并不烫。
“只对你有用。”
殷问酒还有心情闲话,“那是的,毕竟是我的老祖宗。”
周献看着她脚踝处越来越饱满的水泡,“回哪?”
她一时没答,这里是护城河。
正是午后,怨未滔天。
他们在聊卫府的事。
铃铛毫无预兆的发烫。
“周献,它上次烫,或许不是因为青儿的怨,而是……卫清缨阵解。”
周献蹙眉不语。
“此刻再烫,或是因为我们在细聊卫府之事,所以……还是因为卫清缨!”
没有目的地,卷柏的船也停了。
周献问道:“老祖宗的指引是卫清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