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问酒哈哈哈笑了好几声,“知道了桑桑,我是谁?云梦泽掌柜的哎,这点事算什么。”
她常想,这一路还好有蓝空桑一直在她身边。
不然,这日子过的确实让人烦不胜烦。
……
翌日。
几人轻装打扮,一道用着早饭。
周禹劝说了宋念慈半天,她还是非得跟着。
赌着一口不服的气。
“念慈,他今日亲自带我们前去,大概萧家祖坟依旧什么都不会有。”
“我知道,你们放心,我长在南宁府,爬山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
殷问酒也劝不动,索性不劝了。
周禹道:“萧家祖坟地也毫无可疑的话,下一步呢?”
下一步呢?谁知道呢。
眼前的人算是因着她而来南宁府,若是周昊真的在这里动手……
比起对青儿的咒怨毫无头绪来说,让殷问酒更着急的是周禹和宋念慈的安危。
“只要人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没那么多的天衣无缝。”
宋念慈像是给殷问酒信心一般,“问酒,不要着急,不要困在一条路上,仔细想,慢慢想。”
殷问酒端着绿豆汤轻点了头,不过片刻,太阳跃出云层,光便显得刺眼起来。
府衙的早点都是清热解火的凉汤。
“南宁府若是进入盛夏,该如何消暑?”殷问酒看着院中阴暗与烈阳分割清晰的一条线问道。
这才五月初,气温便高成这样。
“穿清凉些,泡井水,游山泉,扇风,富贵人家用些冰格,我们习惯了,倒也还好。”
冬日雪,夏日药。
殷问酒突然想起宋念慈说过,青儿为了医治萧澈的冻伤,每年都会备这两样东西。
夏日药倒是简单。
但,“南宁府冬日里会下雪吗?”
宋念慈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不是每年都会下,暖冬里山顶都不一定能见雪,所以我说青儿姐为了萧澈的冬日雪,没少受苦。
因为担心来年不一定会下,所以但凡山顶有雪的冬季,青儿姐几乎每日都会上山取雪水,一趟趟的往下运。”
以冬日雪水,煮夏日药草,再把冻伤处浸泡在里头,偏方罢了。
“这样的冬日,轻易能冻伤吗?还冻伤成根?”
冻伤这种情况,在云梦泽和上京常见,因为天冷。
但南宁府,偏热的南方,别说寒冬,冷冬都少见。
宋念慈蹙眉思虑半晌,“也有人冻伤,衣不蔽体者或劳苦的工人罢。”
殷问酒还端着那碗绿豆汤在嘴边,迟迟没喝下一口,
“萧澈一个读书人,他苦读十几载,不管是萧家还是郝家,都只让他一心读书,既不至于衣不蔽体,也不至于食不果腹,更不会让他拿笔杆子的手,去做苦劳力……所以他为什么会冻伤成根?”
萧澈的冻伤,楼还明为他擦过药膏,还可怜他一路天寒地冻的找到应天府所致。
而宋念慈,也说青儿多次为他准备偏方。
为何没有人质疑,他为什么会冻伤呢?
宋念慈想不通萧澈的冻伤与青儿姐的失踪有何关系,但还是假设性回答道:“读书人常久坐不起,导致冬日里手脚冰凉,也许是因为这个?”
是吗?
殷问酒在心中打下一问。
但凡是不对劲之处,她都不能放过。
用过早饭,几人一起去了萧澈住的院子。
殷问酒笑着冲他打招呼:“萧公子昨夜休息的可好?”
萧澈精神不佳,但还是拱手回道:“好,但忧心家中二老,多有不安。”
“二老府上我留了人照看着,萧公子无需担心,趁天还未热,走吧。”
初次上山,只有殷问酒同她的侍女。
这次上山,居然连禹王禹王妃都一起去了。
又一座山脚下,萧澈问道:“究竟是何大案,劳禹王妃也要辛苦爬山呢?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萧家祖坟地不比郝家的低,萧家的地当初也是找了郝家祖辈看的风水盘,禹王妃身娇体弱,遭了罪了。”
宋念慈手一挥,“我心中有数。”
颇有一番王妃姿态。
萧澈也不再多言,独自走在前方带路。
第130章 解释
又是一个时辰。
中途因殷问酒和宋念慈体力不支,休息了片刻功夫。
而其他几人都和没事人一样。
山体林木茂密,但还是让人热出一头的汗来。
一路上,殷问酒时而注意着萧澈的脚下,并无异样。
也没见他面上生出痛苦之色。
好像脚上的冻疮,都已痊愈。
眼下五月,众人都是一身单薄衣衫,这冻伤在这个时节都不好的话,也是怪事。
殷问酒摇摇头,没再多想此事。
又爬上一刻钟,终于见着了坟茔地。
大大小小,或新或旧,高高低低的几十座。
又杂草丛生,像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此处便是萧家祖坟地。”
同样是在山体外围,逐渐往里,或往两侧扩着。
从此处往外望去,同郝家祖坟地一样,风水绝佳。
这郝家祖辈里,看风水的本事确实不错。
与郝家同样一致的,是此处依旧没有丝毫怨气。
殷问酒停步在萧家老祖宗墓碑前,“萧家的坟茔,为何看着如此荒凉呢?”
萧澈挠头苦笑,“萧家后辈人丁单薄,当初送我父母上来,我独自一人,分了至少十趟。”
回来祭拜的,如今也只有萧澈一人。
郝萧两家,两座山头,上哪一趟都不容易。
“二老在家身体不好,我也不敢离家太久,于是来的便更少了,郝家那边,也是上月安葬青儿时,顺便收拾了一番。
生前人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多少心思顾及这些呢。”
萧澈的语气里,尽是心酸。
殷问酒也没再追问,“你父母亲的碑在哪里?”
萧澈带着她来到一座刻着双人名的石碑,“他们先后去世,生前便定好了安葬在一处。”
萧澈父母的墓碑,也立了十年有余,半人高的杂草,几乎要把石碑掩埋。
他蹲下身去,“正好今日来了,几位若是不急,容我清理一番。”
杂草根深,萧澈拔得颇为费力。
“孩儿不孝,本该清明时节来一趟的,但那会在外寻青儿,没来的及,爹娘勿怪。”
他用再寻常的不过的语调同他父母念叨着,“还没告诉你们,这趟出去,也算有所获,至少,寻回了青儿的尸骨,如今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萧澈不知道的是, 并没有,青儿的骨灰,此刻还在府衙放着。
他在收拾坟茔时,另几人站在外围,眺望着远处风景独好的山林。
宋念慈小声道:“可有发现?”
殷问酒摇头。
周禹摇头。
蓝空桑摇头。
“他在解释。”
众人疑惑的看向宋念慈。
“清明没来,他在解释。”
萧澈拔了一会,勉强把父母的坟茔收拾了出来。
“各位久等,下次有空我再来吧,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先下山。”
殷问酒冲萧澈摆手,“上来一趟不容易,你继续忙,我们知道下山的路。”
“如此也好,一会我下山,是还往衙门去吗?”
“无需,多谢萧公子的配合。”
萧澈还是一头雾水,“那可对姑娘的案子有所帮助?”
“有,帮助不小。”
在萧澈依旧一头雾水的表情中,众人与他告辞,先行往山下去。
走了片刻后。
宋念慈左右望上一圈,蓝空桑冲她摇头,她才继续话题,“清明没来祭拜他父母,我觉得他说的刻意。”
“因为问酒你说了一句,为何如此荒凉,他先解释了活人都忙不过来,后来又念着父母跟他父母解释了一遍清明在外。”
殷问酒不理解这些,追问道:“有何不妥?”
“南宁府人很注重节日,像清明必然是要扫墓的,就算他清明外出了,那回来也有一月,为何迟迟不去补上?”
殷问酒:“因为郝家二老都忙不过来啊。”
宋念慈摇头,“就算真的是活人忙不过来,他不至于多次解释为何荒凉的缘由,我不祭拜我家先祖,需要给诸位什么理由?”
一语惊醒众人。
是啊,他不祭拜死人,需要给我们什么理由。
说到底,是他的家事。
回答一遍,山高,子薄,家中俩个病中老人,还不够,又补上一句清明在外。
说的多了,反而引起怀疑。
殷问酒:“留两个人在山上,再派两个人去郝家祖坟。”
周禹问:“为什么?做什么?”
殷问酒:“待到天黑,挖坟。随便挖,至少挖三座,若有东西,埋回去,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