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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来_水怀珠【完结】(91)

  孔屏漠着脸向扈从勾手,立时有人为江落梅解开铁镣,辛湄怔怔望着谢不渝的背影,从他决绝乃至于恶劣的态度里醒过神来,凄然一笑。

  “好,多谢大将军高抬贵手。”辛湄含泪,“吟风,带上江相公,我们走。”

  戚吟风面色复杂,扶起江落梅,一行人阔步离开,眼看要走出暗室,谢不渝倏地回头,目光似电,劈向一人后背——

  “萧、雁、心!”

  辛湄大震,几乎灵魂出窍,江落

  梅亦是魂惊胆栗,一刹间僵在原地!

  谢不渝满脸肌肉抖动,从齿间挤出一笑:“慢走,不送。”

  辛湄全身战栗,不知多久,才能迈开灌铅一般的腿,却听得“哐当”一声,一物从背后飞过来,撞在门口石壁上,碎成数片,窸窸窣窣落在石阶前,片片似刀,剜入心口!

  第65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辛湄一行去后,暗室内乃是死一般的寂静,孔屏几乎要以为自己当真待在了一座不见天日的古墓里。

  扈从从外赶来,欲汇报辛湄等人已离开府上,被孔屏一个手势打发了出去。

  室内再一次针落可闻,煌煌壁灯燃烧在周遭,幽若鬼火,谢不渝坐在那把黑漆嵌螺钿圈上,身形萧索,一声不吭,俨然一位沉睡多时的墓主人。孔屏看得瘆人又心疼,尝试开口:“二哥,要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谢不渝黯然开口,声音竟微弱如一缕飘出来的幽魂。

  孔屏垂头,思及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心中亦是惊痛交集,骇然难解……毕竟,谁能想到江落梅就是被文睿长公主辛湄亲手“毒杀”的萧雁心?

  毒杀?用的什么毒?掩人耳目、瞒天过海以后,再把人接回跟前来,扮做幕僚,以朝夕相伴、再续前缘的“毒”吗?

  那他的二哥算是什么?

  原以为聚散离合这么多次,这一次,总算能跟心爱之人历经坎坷,修成正果,便好比那胭脂话本里终成眷属的才子佳人——却原来,人家跟那所谓的“亡夫”才是一波三折、惊世骇俗的命定鸳鸯。

  他二哥,算是什么?

  孔屏义愤填膺,全身气血直往头皮上涌,他攥紧拳头,默默离开暗室。

  谢不渝枯坐圈椅上,一动不动,半晌,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抬手摸上左手大拇指,触手空空,后知后觉那枚戒指已不在,一震后,怆然失笑。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小七,我们以后别再分开了。

  昔日誓言声声在耳,句句讽刺。

  谢不渝松开手,瘫坐椅上,片刻后,又起身走去门口,俯身一看,满地也是空空,仅剩零星几点光芒,依稀是被咋的几乎粉碎的猫睛石渣滓。

  戒指……呢?

  *

  夜半,辛湄颓丧地坐在镜台前,盯着手里破碎的戒指,惘然道:“能修好吗?”

  果儿安慰:“奴婢明日便送去琼珍阁。这戒指是他们做的,既然能打造出来,自然也能修。若是修不好,奴婢便叫他再打造一枚一模一样的!”

  辛湄泪光潸然:“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个,要修好。”

  “是……奴婢一定嘱咐掌柜,叫他想办法修,务必修得完好如初!”果儿看她落泪,心疼不已,“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待谢大将军知晓内情后,必能体谅您的良苦用心,届时两厢说开,心结一解,便什么事儿都没了!”

  辛湄黯然不语,思及日后,忽有种茫茫然的无力感。

  “那个人呢?”她疲惫问。

  果儿反应过来是指江落梅,答道:“江相公一直等在外面,说是想见殿下一面。”

  “本宫累了。”辛湄身心俱疲,抽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来与他周旋,吩咐,“叫他回去罢。”

  “是。”

  果儿颔首,唤来侍女伺候辛湄洗漱,往外传话。

  *

  大夏上朝的时辰是每日卯时,入秋后,白昼渐短,天亮得比人眼要迟。百官走过东华门,苍天睡眼惺忪,缝隙里透出一线银灰,盏盏宫灯徘徊在内侍手里,游光似的,恰能与漫天残星争辉。

  蒙蒙天幕下,各色官袍穿梭过金水桥,但见一抹绯红格外高大突出,眨眼挤开人潮,走至最前方。

  “噫,那不是谢大将军吗?今日不告假,来上朝了?”

  “可是瞧着印堂发黑,像是久病未愈之相,突然入宫,怕不会是有要事要启奏?”

  “莫非是西州兵事?转眼又要入冬,突厥怕是磨刀霍霍,迫不及待了!”

  “……”

  卯时一刻,百官手持象笏候在金銮殿上,山呼万岁,恭迎圣驾。辛桓头戴冕旒,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来,坐上鎏金龙椅后,示意众人平身,目光随即落向武官那一列当首之人。

  “谢卿,多日不见,贵体康复了?”

  谢不渝站出半步,手持象笏,神色不辨:“承蒙陛下挂念,微臣无恙。今日上朝,乃为请奏一事。”

  “哦,”辛桓语气淡淡,“何事?”

  “奉英王之命,为其请婚,求娶永安城适龄贵女。”

  一语既出,大殿皆惊,众人诧然相顾,提及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面王爷,打开的话匣仿若开闸洪水,滔滔不绝。

  “英王竟要娶妻了?还是向朝廷请婚!老夫没听错罢?!”

  “自从当年离开永安城后,英王便一直戍守西州,戎马二十多年,硬是孑然一身,不娶不纳,至今后宅空无一人。先帝在世时,为他的婚姻大事愁得食不下咽,多少人说断了舌头都无用,如今他竟主动请婚于御前,这可真是苍天开眼,铁树开花呀!”

  “非也,非也,当是皇恩泽福,先帝庇佑!若非先帝在天有灵,英王岂能突然改变心意?怕是要孤老一生,抱撼终天!”

  “必是先皇显灵,许我大夏又添喜事一桩啊!”

  “……”

  大殿一时沸反盈天,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得眉飞色舞,竟颇有喜洋洋的气氛弥漫开来。

  辛桓坐在龙椅上,凤目微沉,他一心欲铲除英王,收拢皇权,自是巴不得这一位王叔永远不要成家生子,可是看底下这帮朝臣的态度,居然乐乐陶陶,高高兴兴,半分不懂天子苦心。他一时气闷,想起命丧黄泉的梁文钦来,内心陡添悔憾。

  全恭见得辛桓脸色,赶紧高喊“肃静”。辛桓眉目深沉,待大殿内恢复庄严肃穆,方道:“谢卿,朝堂之上,断无戏言。”

  谢不渝目光收在睫底,从容不迫:“娶妻于庶民而言,尚是终生大事,何况是一朝亲王?微臣所奉乃是王命,谈何戏言?”

  辛桓听得这一声“王命”,野心被刺,看着谢不渝那泰然自若的容色,思及上次在阁楼内被他顶撞一事,更满腔义愤,竭力忍耐,道:“那王叔可有说了心仪哪一家贵女?”

  “王爷为定国安邦,二十多年来一直戍守边陲,并不知京内状况,一切但凭陛下定夺。”

  辛桓不由失笑:“王叔乃是朕的长辈,这天底下,哪有晚辈为长辈择婚的道理?”

  “陛下于王爷而言,先是君王,后是侄儿。君上为人臣择婚,乃是为人臣子的福分,并无不妥。”

  旁侧有朝臣颔首附和,皆说英王如今好不容易回心转意,愿意成家,若是能得圣上赐婚,实乃功一美二,造福千秋。

  参知政事杨度也站出一步,拱手附议,理由则是英王雄踞一方,威震四海,势力不容小觑,若是能借此次婚事与其联姻,一则成人之美,彰显君恩;二则可以牵制西州,巩固皇权。

  辛桓当然知晓个中利弊,是以更感觉其中有诈。英王又非夯蠢之辈,想要成婚,自行择妃便是,何必非要朝廷做主,派一位贵女作为间谍入他府上?难不成,是心虚畏惧,自知不敌,想要借机向朝廷表忠心?

  不,不可能。

  辛桓忽生一念,目光微挑,看回谢不渝:“王叔

  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世人景仰,今日所求不过是一桩婚事,何难之有?只是朕阅历浅薄,纵使有心,也未必能代替月老,为王叔牵成良缘。依朕看,倒不如请王叔回京一趟,亲自相看。谢卿,你以为呢?”

  谢不渝抿唇少顷:“入冬以后,突厥或会袭城,王爷有战事在身,怕是走不开。”

  “那很好办,你是朔风军主帅,届时王叔回京,你返回西州替他镇守,岂不是两全其美?”辛桓微笑,眼底暗藏杀机。

  英王远在西州,兵强马壮,想要铲除,自是难于登天。但若是能支开谢不渝及朔风军,单独把英王传召入京,那动起手来,可就是瓮中捉鳖,易如反掌了。

  谢不渝心下哂笑,然则眉目不动,恭敬颔首:“谨遵圣意。”

  辛桓点头,旋即又道:“冬至便是今年入山围猎的日子,王叔半生纵横马背,想来猎术也是数一数二,不如就赶在那以前入京,待忙完婚事后,可以一并入山,教一教朕围猎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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