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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来_水怀珠【完结】(74)

  太后坐在广寒木七屏围榻椅上,悠然放下手中的剔红花卉纹茶盏。今日中秋,辛桓前来请安,特赦了她今日的禁足,又提了几句暂时收缴她的凤印,以平民怨之类的话,态度跟上次来她这儿大吵相比,自是谦逊了不少。可是,单只是今日的这次请安与安抚,远不足以令她释怀。

  每每一想他为辛湄来兴师问罪,发疯一样责备她为何要取辛湄性命,毫不留情地处决所有意图伤害过辛湄的人……太后便心寒齿冷,整个人似被滔天大浪裹挟着堕入深渊,天旋地转,片刻都无法安生。

  其实,早在辛桓登基之初,她便有想过辛湄以后必是个祸害。都说红颜祸水,这话用在辛湄身上再恰当不过,先有西宁侯府的谢不渝,后有相府的萧雁心,如今她的儿子

  ——这位历经千难万险才登上帝位的少年君王,不也是步了前二者的后尘,栽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什么君臣,什么姐弟,什么纲常伦理,不过是被她一蛊惑,这些被他奉为圭臬的信条全成了狗屁。今时,他为她大开杀戒,一次次与她这个母亲针锋相对;来日,他又将为她发狂至何种地步?

  太后眉心一拧,思及辛湄的身世,越发齿冷,终是下定决心,冷然开口:“叫梁婕妤过来。”

  “是。”

  珊瑚应下,前去吩咐,不多时,梁婕妤被领进殿内,恭敬请安:“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高位,眼皮一动,睥睨着底下形容枯槁的女人,慨叹:“原本以为你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替你那恶贯满盈的父亲抵些罪过,谁知你终究是没有福气,一大帮人伺候着,竟也保不住腹中的皇嗣。如今,圣上对你已是厌透恨透,往后该如何在这宫中立足,你可有思量过?”

  梁婕妤泪下无声,悲戚道:“妾身……但听太后吩咐。”

  太后鄙薄一笑,却是很满意这个态度,道:“你如今穷途末路,自然也只能仰仗哀家了。说起来,梁家倒台,你被废后,全是因文睿长公主。如若不是她一心置你父亲于死地,你万不该沦落至此。哀家就问你,你恨不恨她?”

  梁婕妤坚决:“恨!”

  太后微笑点头:“那,若是有个机会能叫你报仇雪恨,你做是不做呢?”

  梁婕妤身躯一震,淌过泪的双眼空空洞洞,她低下头,用含恨的声音回答:“做!”

  太后嘴角轻勾,用眼神示意珊瑚取来一物,交给梁婕妤。

  “此物名唤‘鹤顶红’,乃是杀人剧毒。今日中秋,她必是要进宫来的,你若有心,可以寻个机会用此毒为令尊报仇。只要能成,后头的事自有哀家料理,你无需操心;但若是成不了,你以后……可就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梁婕妤嘴唇发抖,接过珊瑚递来的毒药,伏地一拜:“多谢太后成全!”

  太后展颜,戴着鎏金累丝嵌红宝石护甲的手一挥,指了一名宫女过去:“这是珍珠,有什么棘手的地方,可以叫她帮衬一二。”

  那名唤“珍珠”的宫女走去梁婕妤跟前,略施一礼后,道:“婕妤,文睿长公主怕是已入宫了,我们走罢。”

  走出太坤宫,秋日悬在中天,已是午时。珍珠道:“婕妤先回住处准备,奴婢去探一探文睿长公主人在何处,待有了消息,再来与婕妤会合。”

  梁婕妤点头,漠然看她离开,旋即眼睫一垂,看向手里装有鹤顶红的小瓷瓶。

  “婕妤,您忘了老爷是怎么没的吗?无论成或不成,毒杀长公主必是死罪,太后这哪是要帮您,分明要借刀杀人,送您上绝路呀!”

  绝路?

  梁婕妤面色无波,宛若行尸走肉:“去将我藏在壁橱中的合欢散取来。”

  宫女更是一震:“那不是婕妤用来争宠的?怎么……”

  “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取,取来便是了。”梁婕妤说完这一句,竟似耗尽了所有心力,眼皮耷拉,嘴唇苍白,整个人如同秋阳中的一根枯草,更无半分生机。

  宫女无奈,踅身赶往住处,取来那一瓶合欢散藏入袖中,小心翼翼赶回原地,与梁婕妤会合。

  前方便是御花园,古木葳蕤,水波潋滟。梁婕妤走去湖水前,借着树影掩映,揭开小瓷瓶,把里头装着的鹤顶红倾倒进湖水里。倒完后,她再将另一瓶合欢散尽数倒入小瓷瓶内。

  宫女赫然瞠目:“婕妤,你这是……”

  梁婕妤不语,扔掉装合欢散的瓷瓶,看着那淡绿色瓷瓶起起伏伏,消失在滺渏水波中。

  杀人多没意思。

  一个刁滑奸诈的太后,一个自私虚伪的天子,一个贪得无厌的长公主。

  杀了谁,都不够尽兴。

  戳一戳他们虚伪的面皮,让世人看一看这威严的皇家究竟是怎样恪守伦理纲常,为天下人做表率的,那才有意思呢。

  第52章

  “催/情药!”

  辛湄离开御花园后,被前来寻人的内侍请去文德殿,与辛桓一并用了午膳。

  席间,辛湄提及崔家苛待平仪长公主一事,表示想让她住回宫中,辛桓自是应下,只是思及往事,多少替她抱不平,认为平仪以前欺辱过她,她如今不该这般慷慨。

  “都是血浓于水的姊妹,能帮一把,自然就要帮一把,若是连你我都弃她于不顾,天底下又还有谁能善待她呢?”辛湄弯眸浅笑,温柔善良。

  辛桓抿唇,拨弄着大拇指上的岫玉扳指,出口的话问得突然:“那,皇姐待朕好,也是因为朕与你血浓于水吗?”

  辛湄微怔,脑海一霎闪过他送她回府那晚发生的事,眼角笑意不动:“自然。”

  辛桓瞄她一眼,没觉察异样,便又笑问:“那若是朕不是皇姐的弟弟呢?”

  辛湄心头颤动,辛桓接着假设:“倘若朕跟皇姐只是寻常人,譬如……相邻两家的大姐姐与小弟弟,又或者就是年龄相仿的青梅竹马,皇姐待朕,会变吗?”

  辛湄直视着他,微笑:“既然都不是姐弟了,那自然要变。难不成,换成是谁我都要对他掏心掏肺?”

  辛桓语窒。

  “那陛下呢?”辛湄反客为主,笑靥嫣然,“若我不是与你血浓于水的胞姐,陛下待我,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会。”辛桓分毫犹疑也无,凤目闪烁微光,炽热坚定,“无论皇姐是谁,朕待你的心都没变过,也不会变。”

  辛湄沉默,压在内心的惶惑阵阵袭来,自嘲一笑:“陛下这样,叫我情何以堪?”

  辛桓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见辛湄起身:“陛下日理万机,今日难得有休憩的时候,我就不叨扰了。”

  辛桓一怔,跟着站起来:“朕不累,不用休憩。”旋即龙眉一压,话声藏怨,“皇姐,这大半年来你每次进宫都是为公事,即使是今日,也是为平仪长公主来的,若是没有这些,你可还会来看朕?”

  辛湄意外他竟有这样大的反应,看他沉眉锐目,不像是假,努嘴笑笑:“陛下这是什么话?今日是阖家团聚的中秋佳节,我入宫本就是为看一看您,至于旁的,不过是顺口一提的事。”

  “那你为何要走?”辛桓逼问,眉宇间气势迫人。

  辛湄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并非是来自于人君,而是来自于……异性?细想起来,他如今已是及冠的成年男子了,长开的眉目、拔高的身形、成熟的气质……无一处不在昭示着他与昔日少年的区别。辛湄颦眉,压在心底的那股惶然又开始作祟,她更想离开,可又知道一旦走,势必会彻底惹恼他,给以后的处境平添艰难。

  辛湄走回去,伸手拉一拉他的袖袍,佯哄他:“陛下是我疼爱的弟弟,也是太后关切的儿子,嫔妃们心心念念的夫君,我总不能一人独占着你吧?”

  辛桓神情缓和,手指一动,竟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你管她们作甚?”

  辛湄一震,下意识要挣开,辛桓觉察,松开手后,脸色又阴鸷下来,用隐忍的语气化解尴尬:“这些天,朕心里很不痛快,皇姐陪朕去御花园散散心,可好?”

  “走吧。”这一次,辛湄没有推辞,转身便往大殿外走。

  外面秋日澄清,满园苍松翠柏,松涛阵阵。两人并肩走上游廊,吹着爽风,辛湄问道:“陛下有何心事?”

  辛桓漫步廊中,信手折断栏杆外横伸进来的一撮松叶,漠然道:“梁婕妤的孩子没能保住,流掉了。”

  辛湄微愕,原来他今日心情烦郁,是因为这个?

  “何时的事?”

  “半个月前。”

  辛湄沉吟,那几日,她正为谢不渝派人劫走虢国夫人一事劳心费力,根本没心思关注后宫。发生这样大的事,温敏如竟也没跟她提一嘴,看来她先前所猜多半不假,所谓挚友,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陛下风华正茂,以后还有会龙嗣的。”辛湄宽慰。

  辛桓却道:“朕有三个月多没去后宫了。”

  辛湄哑然,辛桓苦笑两声:“皇姐有试过跟不爱的人肌肤相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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