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她降下了隔板,示意杨叔可以开车,谁知低头将连衣裙叠好放进包里时,前排传来陌生的声音:“这位小姐,你上错车了。”
梁奚禾惊诧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吓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
她反应过来,抓起包摁下了开门键。
刚下车站稳,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投下,将她笼罩其中,纤尘不染的手工皮鞋和垂直平整的深灰色西装裤闯入眼帘。
她抬眸缓缓打量,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长身鹤立,高出她许多,她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硬朗的轮廓中,薄唇,笔挺的鼻梁,和一双沉静的眼眸。
和这样深邃的眸光相遇,梁奚禾被硬控在原地。
半晌失语。
好在握着的手机振动,让她及时醒过神来。
“这是你的车吗?抱歉啦,我搞错了。”
说完,她大方从容地颔首致意,接起电话往后面那辆幻影走去。
电话那头的夏初:“禾苗,我刚听说孟翰泽今天也在望江阁吃饭,要不要帮你打听包厢号?”
她觉得闺蜜亲眼见了那位端方持重的孟总后,会理智回笼。
“孟翰泽?”
梁奚禾只顾打电话,没留意到身后男人拉开车门的手一顿。
“我给他发了两次信息都没有回,应该是对联姻,或者对我没兴趣啦,我准备pass掉他,抓紧物色下一个吧……”
她讲话时拖长了尾调,有种撒娇的意味。
孟翰泽:“……”
娇软甜腻的声音随着车门的关闭戛然而止,梁家的幻影很快离开。
凌叔等了一会儿见孟翰泽还驻足在原地,便下车过来查看。
“孟总?”
顺着孟翰泽的视线看去,后排座位上有一串类似珍珠项链的东西,他忙道,“应该是刚刚那位小姐落下的,我马上拿去给餐厅经理……”
“不用。”
孟翰泽俯身将链条拾起握在手中,坐进了车内,“开车吧。”
凌叔心有疑惑但从不多嘴,回去驾驶室。
幻影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
一缕若有似无的白茶香气始终萦绕在车内,侵入鼻腔时感觉陌生,但嗅觉很快适应,又觉得好闻。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照着中央扶手,盘亘在上面的一颗颗珍珠随之忽明忽暗。
车内安静,孟翰泽垂眸,修长的手指抚弄着腕表,若有所思。
良久,他忽然侧过头看了珍珠一眼,随后解锁了手机找到对话框。
【帮我草拟一份婚前协议。】
。
梁奚禾让司机把她送到夏家小区门口。
下了车,在微信上联系了人后,她去旁边的咖啡馆买热饮。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带帽卫衣的男生小跑着推门进来,扫视一圈定位到她,扬起灿烂的笑容:“禾姐!”
是夏初的弟弟,夏末。
夏家父母起名图省力,女儿出生在立夏就叫夏初,两年后临近立秋时儿子出生,恰好就能叫夏末。不过姐弟俩也就只有这点默契,其他毫无相像之处,尤其一个爱拼,一个爱玩。
梁奚禾拎着纸袋朝他走去,寒暄的话在加上微信时已经说过了,这会儿见了面,她直截了当:“走吧。”
出了咖啡店,夏末左顾右盼:“禾姐,你的超跑呢?”
“被收缴了。”
“……那我们怎么去?”
梁奚禾:“你没车?”
夏末:“我有啊。这不正要带你去看?”说完他露出审视的目光,“禾姐,你真不是我姐派来钓鱼执法的吧?”
“……”
梁奚禾静默一瞬,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红包,“我不做这么没品的事。你打车。”
“好嘞。”
夏末收了红包,点开打车软件时不忘拍马屁,“我姐什么时候能像禾姐你这么大方就好了。”
梁奚禾神色淡然:“哪天我自己挣钱了,就大方不了了。”
钱不是自己挣的,才不知道心疼。
夏末有被内涵到:“……禾姐,你就别点我了。”
叫到了车,夏末收起手机,梁奚禾从纸袋里取出一杯热饮给他:“咱们半斤八两,我有什么资格点你。”
夏末接过杯子,挑剔:“怎么是热的啊?”
“我胃不好,喝不了冰的。”
梁奚禾说完就不再管他,一副爱喝不喝不喝拉倒的样子。
夏末自觉住嘴。这姐果然是他亲姐的闺蜜,一样不好说话。
网约车把两人送到了二环外一条小支路,茂密的行道树遮挡了路灯光线,沿街商铺都打烊了,整条街昏暗又寂静,只有外卖小哥偶尔飞驰而过。
这一片区都是城中村,要是就她自己,梁奚禾是绝对不敢在晚上来的。
夏末熟门熟路地走向一间门面房,遥控一摁,卷闸门向上升起,升至半人高时,他没了耐心,弯腰钻进了店内开了灯。
梁奚禾仰头看着店招上的大字:夸父重机俱乐部。
字体还特意设计了那种热血动漫的感觉,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些动不动就把“叫爸爸”挂在嘴边的中二男同学。
“禾姐,进来吧,我们的车都在里面。”
外面这两间凌乱地堆着零配件和工具,梁奚禾小心地寻着空档往里走,路过一间像办公室的屋子,她多看了两眼,夏末挺起胸膛:“我们是正规俱乐部,你看,有专门请修车师傅坐堂的。”
梁奚禾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过了一道门来到后院,夏末将灯全部打开,停着几辆重型机车的两个大开间豁然出现在眼前。
夏末小跑到一辆荧光色的夸张异形风格机车前,献宝似的:“这是我的。”
梁奚禾扫视过去,却被另一辆全黑的哈雷惊艳到,忍不住走近欣赏。
夏末讪讪地蹭过来:“禾姐,你的车什么时候到?”
“后天。”
“那正好,后天周末我朋友回来,他比我懂,让他帮你看看。”
“嗯。”
梁奚禾跨坐到哈雷上感受了一下,她1米69的身高,双脚落不到地。
见她对这部哈雷感兴趣,夏末又卖弄上了:“这就是我那朋友的车,他自己改装过的,会玩吧?”
梁奚禾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我又不懂车。”
夏末:“……”
他还要再说什么,她已经下了车在看手机。
【梁小姐你好,后天见面如何?请带上律师,我希望当场敲定婚前协议。】
第5章
夏末看着她露出像慕斯蛋糕般甜得绵密轻盈的笑意,哟了一声,坐到机车上吊儿郎当地八卦:“男朋友?”
梁奚禾爽快地回复了孟翰泽:【OK,时间地点你定,我尽量不迟到。】
等了片刻对方没再回,但她收起手机时仍是心头一松。
联姻计划终于八字有了一撇,这段时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被她握进手中,有了武器,她在这场自由之战里才有了胜算。不过夜长梦多,不写完这个八字,她暂时不会对外界松口。
对着夏末只说:“不是。”
不过因为心情好,在别的事情上她格外好说话,“你们俱乐部一年会费多少?我交给谁?”
夏末精神大振。
这家俱乐部就是他跟朋友自娱自乐的,不参加比赛自然没有奖金和其他商业收入,加上两人还在上大学,都是瞒着家里用零花钱玩车,就一直玩得穷嗖嗖的。
今天财神爷来了,夏末狗腿地笑着:“跟禾姐还讲什么会费,您看着给就是了!”
梁奚禾不懂行情,她的杜卡迪是在英国经人介绍买的,落地差不多折合人民币近40万。偶然听说夏初的弟弟玩车,她就决定回国以后自己只管开车玩,把保养和修理全权交给他,唯一的要求是更换的零配件必须是原厂件。
梁奚禾粗略估算了一下:“那我先给你转50万,算储值卡吧,用完了你就跟我说。”
夏末装模作样地打千作揖:“喳,谢主隆恩。”又殷勤地跑去拿了两个头盔,“禾姐,我送你回家。”
“打车吧。”
她没接,不想戴别人的头盔。
。
今晚诸事顺利,回到双子大厦才21点。
梁奚禾泡澡出来,穿着她那件黑金巴洛克长浴袍去客房找雷迪,在门上轻叩两声,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敲了两下,雷迪才来开门。
放下盘发,脱下职业套装换上白色毛衣的雷迪,多了几分温婉。
“在干什么?我没有打扰你做开心的事吧?”
梁奚禾笑眯眯地打量她,葡萄眼中满是戏谑,雷迪无语地嗔她一眼,将门敞开让她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边的书桌边亮着一盏台灯,桌面上摊开着几本书。
“你又在自学?”
“嗯,刚刚戴了耳机,所以没听到你敲门。”
雷迪家境清寒,本科毕业后没有条件继续深造,但陪读的这几年从来没放弃过专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