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对话框,默默地将跟此人的聊天记录删除。
抱起胳膊,靠进沙发里,思索。
良久,他起身上楼走向主卧。
这段时间,即使梁奚禾没有过来留宿,他也没有搬回主卧去,甚至把衣服都从主卧的衣帽间搬到了客房。
站在主卧门口,他抄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她发过去,留言:【喜欢的是这样的床吗?】
梁奚禾正在画漫画,因为雷迪明天就要走了,她脑海里涌现许多两人在国外“相依为命”的场景,就想画下来,给彼此留个纪念。
她看到消息,将照片点开放大,是她喜欢的U型大比例厚垫式床头板,极简的意式风格,低调内敛的米色系。
但是,她喜欢的是这样的床,又怎么了?
谁家里没有啊?
她关掉图片,没回,继续回到画图软件。
孟翰泽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吃不准对方是忙着没看到,还是已读不回。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把主卧的床换成了这一款,过来试试?】
梁奚禾画到新的部分,竟然忘了新建图层,皱了皱眉,又重新拿起振动得打扰到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撇嘴。
这老男人好奇怪。
撩他的时候守身如玉恨不得立贞节牌坊,不撩他了又拿这种话题来反撩她。
梁奚禾眯了眯眼睛,回了他一句:【好。】
孟翰泽几乎在0.1秒之中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到玄关处去迎接,三十秒后开门出去。
越迎越远,等他走到东楼电梯间时,梁奚禾正好出门。
她裹着羊驼毛流苏开衫外套,素面朝天,眼下的伤痕已经几乎看不到。
见到他,葡萄眼微微圆睁:“你是过来接我?”
孟翰泽神色温柔,带着笑意“嗯”了一声。
梁奚禾瞅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孟总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西楼走,孟翰泽始终保持落后她半步,几次想找话题打破安静均告失败。
回到西楼,孟翰泽终于顺利开口:“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
梁奚禾脚下不停,直奔楼上,他只好跟上。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改了主意,“还是倒杯水吧。”
“好。”
孟翰泽又转身下楼。
他端着温水进去主卧时,梁奚禾站在床尾处,似是在等他,又似是在打量这张新床。
孟翰泽走到她身边,柔声道:“阔姐问了雷迪,说你习惯这个牌子的床垫,我也一起准备了,应该不会再认床。”
梁奚禾接过水杯,问他:“孟总是知道今天我妈妈问我们分居的事了?”
“嗯。”他顺势解释,“都是阔姐失言。”
她又问:“所以,我们形婚的事,你告诉阔姐了?”
孟翰泽一滞。
他当高阔是智囊团,所以没瞒着,但这会儿被她这么一问,他觉得有点不妥。
丈夫把夫妻之间的事告诉异性好友,应该是很多女生都忌讳的事。
他心下一慌,紧急组织语言解释。
没想到梁奚禾见他默认,反而松了一口气。
“挺好的。我也没打算瞒着梅姐,这样以后我们就不用在两位管家姐姐面前演戏了。”
孟翰泽一愣。
梁奚禾从手腕上退下真丝大肠发圈,和水杯一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随手扯了一把被子,把床铺弄得凌乱几分,转身问他:“孟总,介意在那侧床边坐一会儿吗?”
孟翰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地觉得要想生活过得去,还是她指哪儿他打哪儿为好。
等他依言坐到了对面的床沿,梁奚禾从衣服兜里捞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
极为精心的构图,画面中心是床头靠背和两个枕头,右下角是摆放着温水和发圈生活气息浓厚的床头柜,左边隐隐约约透出他的背影。
她发到前段时间梁茂林新建的家庭群里。
【妈妈,您上次找的去甲醛公司是哪家啊?孟翰泽新买的床一直有味道。】
孟翰泽:“……”
发完,收起手机,她云淡风轻地说:“短时间之内,我妈妈不会再多问什么。”
这样父母就知道他俩有在一起,也知道为啥她不愿意住西楼。
她说完就准备走了,走之前还记得把发圈带上,一口水都没喝。
孟翰泽大步向前扣住了她的手腕:“禾苗,我问你要不要过来不是为了应付妈。”
是他想见她。
但这句估计她不爱听,他及时打住。
他这句“妈”倒是顺口,梁奚禾抿了抿唇,回头问道:“是真的让我试试这张床好不好睡?”
……他只能点头:“如果不喜欢就换掉。”
梁奚禾皱眉。
他这么细心周到是因为想谈恋爱,可她不想,就没必要掰扯这些变得暧昧。
于是,快刀斩乱麻地说道:“孟总,你知道的,我想试的不是床好不好睡,但你又不喜欢这样。”
后半句话她说得有些语重心长,“既然你不喜欢这样,那就换个人吧。”
别把宝贵时间浪费在她的身上。
孟翰泽的眼神沉了几分。
锁视她片刻后,他忍不住问:“所以……如果人试过之后不好睡呢,你就会换掉?”
第34章
人不好睡当然换掉啊,不然留着拍黄瓜吗?
回视他的葡萄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这不是废话吗”,孟翰泽垂下了眼皮,那一点点的侥幸心理随之烟消云散。
梁奚禾也顺着他的视线低了眼眉,不过她在欣赏他的手,能找到这样一双这样好看的、令她觊觎的手多么不容易,可惜是个墨守成规的老古板,轻易还玩不到一起去。
遗憾归遗憾,她没有为了这事纠结。怕病菌,她没打算胡乱找男人,但又不是没有玩具,总归有办法取悦自己。
梁奚禾转动手腕脱开他的掌心:“孟总放心,你能搞定阔姐,我就能搞定梅姐,以后在双子大厦,我们不用再装恩爱。”
她的眼神瞟向主卧,“以后我不会过来了,你把床换回去吧,新床多少有点甲醛,对身体不好。”
友好、温馨的提示过后,她自觉气氛能回到之前约定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时候,便转身下楼离开。
孟翰泽默然地跟下去,落后她两步,准备送人回去。
穿过茶室和酒吧,到了温室花园,潮湿温润的空气中,梁奚禾闻着草木气息,忽然想问他一件事。
她突然转身,孟翰泽没有防备,人差点一头撞到他怀里,他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将人扶住。
梁奚禾后退半步,站稳了问他:“孟总突然想谈恋爱了,又这么纯情有原则,你会不会毁约?”
现在他是想跟她恋爱,那以后有了另外的心仪对象,会不会追求身心合一,要跟她离婚呢?
她皱眉,意识到离婚的话,她的麻烦会更大一些,再给梁董找一个能力强的女婿不是亿点点困难,恐怕到时候还是要回到原点,她要为聘请职业经理人据理力争。
孟翰泽:“不会。”
梁奚禾眼里的怀疑藏都不想藏,直言道:“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动凡心,我该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
孟翰泽:“……”
她想了想:“可能也不是动凡心,就是最近我们俩走得太近了,你有错觉。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联系了,有事让阔姐找我。”
摆了摆手,梁奚禾回去东楼,步子迈得极大,好像急于逃离他似的。
孟翰泽知趣地没再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
羲和特材宣告成立的那天,梁奚禾送雷迪到了机场。
她抱了抱这位陪伴多年的姐姐,眼眶有点发酸:“要是在港城碰到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护照被收掉了,但她的通行证还在,签注也在有效期内,随时可以飞去助一臂之力。
雷迪最终决定去港城读研,对于重返校园的艰辛她早有预见,但梦想和决心大于一切,何况她还有奚总帮她拿到的推荐信,因此心里并不是很忐忑,此刻有点想落泪只是因为她觉得和梁奚禾的牵绊就此打住了。
往后,各自天涯,云泥有别。
雷迪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回去,有很多话想要交代,从饮食起居到与孟总的相处,但那些话不是她年长几岁就能“倚老卖老”跟梁奚禾说的。
她嗫嚅了两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注意身体,不要喝酒不要吃辣。”
梁奚禾松开怀抱:“放心吧,我也不会飙车,也不会跟爸妈吵架。”
这种保证纯粹是临别的安人心的话,雷迪不会相信,她自己也没用心说。
目送雷迪进了安检后,梁奚禾回到地库。因为送机要载行李,今天她没开自己的跑车,借用了梁茂林闲置的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