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眨眨眼睛,行为举止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半分老师的模样都没有。但安然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的是无尽的虚无。
安然没有着急回答,反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不说明白我怎么帮忙?”
江凝靠近,挽起袖子,一双白皙的手臂上遍布着黑色的丝线,和安然的症状一模一样:“因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需要我。”
安然盯着她手臂上游走的黑线,眼眸暗了下去,江凝身上的诅咒比她更严重,可她却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几乎不受影响。而且进入屋内后安然身上的诅咒缓解了不少,可见江凝所言非虚。
“够诚意吧?”江凝笑道。
安然答应过闫梦会解除学校内的诅咒,就算不为了自己……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
安然:“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江凝莞尔一笑:“很简单,帮我离开这栋宿舍楼,我一个人做不到,但加上你,就够了。”
安然挑眉:“你就这么确信?我还没身后的这位等级高,可不敢担保。”
莫名被点名的严宇忽地抬头,喃喃道:“等级不等于实力,比如小鬼它选择缠着我却不缠上你……”
被莫名拆台的安然此时只想把严宇的嘴堵上。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江凝捧腹笑了起来,忽地,她靠近安然,微微眯起眼睛,“安然,我知道你的店铺,也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别伪装了,你的实力我一清二楚。就算不为了自己,想想店里的员工,还有你身边这位。”
正在墙角靠着的严宇立刻来了精神:“不能答应她,安然你忘了吗?徐智说过虫潮就是她做的,放她出去一切都完了。”
江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笑到肩膀颤抖:“你可真会冤枉人,虫潮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罪魁祸首,可是你眼前的这位。安然,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放出了虫潮,我才能趁机出去转转。你放心,你们这么有趣,我是不会轻易让你们死的。”
“多亏了我?”安然不解,江凝出不出去跟她有什么关系?虫潮的事情,她更是全然不清楚。
“当然啦,徐诗琪身上寄生了不少残念,若非你杀了它们,学校里的虫子也不会被激怒。”江凝低声道,言语间带着挑衅的意味,“所以呀,现在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说,那些学生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你?”
安然很震惊,江凝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不知她口中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但是从时间上看,搞不好还真是因为徐诗琪的事情。
白虫本来就存在于学校内,就算残念没有被除掉,终有一天虫潮也会降临,况且如果残念不除,徐诗琪会死,当时安然别无选择。
安然深吸一口气,想到徐智身上遍布的白虫,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江凝:“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安然,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什么都做不了,连你的命,现在都在我手里。”
江凝言语间挑衅的意味极重,说着,她轻轻点了点安然的手指,触碰的瞬间,剧痛袭来,安然忽地摁住左臂,眉头紧皱,诅咒又发作了。
江凝莞尔,稍稍抬起指尖,剧痛又瞬间消失。安然瞳孔一缩,眼睛里的杀意几乎凝聚为实体,却不敢轻举妄动。
严宇在安然身后,并未注意到江凝的动作,作为资深被老板PUA的社畜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意味,张口就帮安然反驳道:“放屁,学校就是因为你才沦落为地狱,别想甩锅,出去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还想逃出去,你就该一辈子关在这里,威胁谁呢,反正小爷我现在被鬼缠上了,多一个你我也不怕,安然,别听她的。”
“呵。”江凝眯起眼睛,仅仅朝严宇的方向一指,严宇的肚子瞬间变大,像是肚子里放了个篮球。安然想要阻拦,不料黑线忽然像潮水般袭来将她全身包裹,扑通一声,安然跌在了地上,疼的全身颤抖。
她失策了。
阵痛很快袭来,严宇疼的蜷缩着腿哎呦哎呦叫,破口大骂:“操,怪不得学校里的鬼都想杀了你,江凝你不得好死,关几年算什么惩罚,最好永生永世都关在这里……”
哗啦一声,桌上的东西全被推在地上,带起的风吹灭了几支烛火,残蜡被江凝一脚踩得粉碎。
江凝像是被点燃了引线,面容狰狞,平静无波的眼眸里藏着癫狂,双手死死揪住头发近乎疯狂道:“你们懂什么,以为待在这里很轻松吗?我要离开宿舍楼,离开这个学校,这里是地狱。自从我死后,有数不清的残念在我耳边说话,每天,每月,每年,它们就像苍蝇一样围绕在我耳边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它们吞噬我的情绪,吞噬我的记忆,留给我的只有痛苦的,无尽的痛苦,我逃不了,哈哈哈哈……”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江凝忽然看向靠着桌子的江凝,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对了,你接触过徐诗琪,你能听到残念说话对不对,你理解我的对吧?就算我做错了事情,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也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帮我,为什么你们都恨我?”
顿了顿,江凝双手抱头,眸色阴沉,喃喃道:“杀了你们,杀了所有人,我就解脱了,不帮我,就都去死,都要死。”
说着说着,江凝坐在椅子上,双手胡乱地在桌面上摸索着,然后拉开抽屉。看清抽屉里的东西瞬间,安然下意识后退两步,抽屉里爬满了白虫。
江凝双眸放空,抓起一把还在蠕动的白虫扔进白色陶瓷碗里,又摸出来一把棒槌开始捣,边捣边重复着刚才的话,直到把虫子全部捣碎。
她疯了,她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长时间被禁锢在这样一个房间里,抑郁都是轻的,江凝在这里待了数年,意识又被残念影响,心智早已变的扭曲,很难无法与人正常沟通。
棒槌重重敲在陶瓷碗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过了许久,安然身上的黑线渐渐褪去,严宇的肚子也逐渐缓解。
忽地,江凝停住了动作,木木地扭过头,直勾勾的看向安然,幽幽道:“你想好了吗?”
第56章 诅咒(九)
◎代替我永远留在这里◎
“呸,小爷我……”严宇正要开骂,猝不及防被安然踹了一脚。
“当然,我早就想解除诅咒了,我们互惠互利,谁也不吃亏。”安然一手撑着坐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江凝。
闻言,严宇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安然会说这种话,难以置信道:“安然你疯啦?那群虫子见人就咬却不伤害她,她肯定和虫潮脱不开关系。你没听她说吗,她只能趁虫潮出现的时候离开房间,真把她放出去了虫潮跟过来怎么办,学校里还有这么多学生……”
安然:“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再说,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我犯不着为他们冒险。”
安然声音冷冷的,这个神情令严宇感到陌生,他不敢相信安然会是这种人。转念一想,万一这是安然的缓兵之计,严宇拿不准了。
安然:“严宇,我认真的,你可以不赞同我,但不要试图阻止我。”
说完,安然友好地朝江凝伸出手,江凝笑着回握。安然的行为令严宇彻底死心,他在游戏世界待了数十年,行为处事仅凭本心,而安然现在的选择,和他背道而驰。
严宇咬牙牙,爬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道:“安然,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要跟江凝合作吗?”
安然望着他,没有说话。
严宇深吸一口气,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在颤抖:“我知道了。”
打开门,外面阴风阵阵,风飘进屋内吹灭了几支蜡烛,严宇孤身一人踏入走廊的黑暗中,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严宇打开手电筒,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没有打开,安然不会跟过来的。他自嘲道:“严宇啊严宇,你看错人了。”
虫潮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留下地面上一片亮晶晶的黏液。严宇一手搭在肚子上,喃喃道:“小鬼,安然不管我们了,现在你就是我的铁哥们,你可不能吓我。”
忽然,一暗红色身影闪过,严宇眨眼的功夫身影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严宇:“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
房间内,安然自觉地拿起火柴将地上灭了的蜡烛重新点燃,江凝歪着头打量着她,似乎对安然如此爽快感到意外。
“看够了吗?”安然点燃最后一根蜡烛,抬起头。
江凝忽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没有严宇有骨气,还以为你才是硬骨头。”
安然淡淡一笑:“骨气这东西,哪有活着重要,不是吗?”
江凝盯着安然的眼眸,妄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安然便坦坦荡荡地让她看,江凝反倒摸不准了,干脆继续捣鼓着碗里的虫子粉末。
只见她从抽屉里掏出来了一些玻璃杯和丝线,安然一眼便认出那是虫子吐出来的丝。一簇火苗点燃,碗里的粉末竟开始融化,油状液体在碗内流动,安然看向手中的蜡烛,烛油滴落在地上,她立即把蜡烛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