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真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多亏有您,我家孩子才能痊愈,此乃大恩,我们必重金为报。”
“贫道乃出家人,救济苍生是我们的本分,昔日里我便经常告诫弟子们……”
中间那个孩子年龄和晏无方相仿,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小男孩长的唇红齿白很是可爱,缩在母亲身后一副怕胆小怯弱的样子,衣着华美,一看便知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如果他父母还活着的话……
晏无方甩了甩头。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眼下,他要好好活下去。
回过神后,他发现那一家三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而方丈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他急忙低下头继续干活。
摸鱼被抓包了,不会挨打吧?
方丈平时对弟子们都很好,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罚他的吧?
心中想着事情,晏无方并未注意到方丈朝他走来,等他抬起头正撞上方丈的视线时当即结结巴巴道:“师父好。”
方丈上下打量的目光看的他不太舒服,但这是方丈,他只好垂下头不敢吭声,只求对方不要挑出他什么过错才好。
“无方,你来到寺里有多久了?”
“七年了。”晏无方低声道。
七年前的一天,大雪,他一路爬到寺门口,几乎要被冻死过去,是方丈同意让他留下的。
“七年,都七年了,长大了啊。”方丈喃喃道,目光瞥过盆里堆积的衣物,落在晏无方通红的小手上,问道,“这些都是你洗的?”
“是。”晏无方弱弱道,心中只求方丈赶紧离开,还好方丈只是随口问了几句便离开了,他也骤然松了口气。
因为方丈的突然问话,他的进度慢了很多,直到早课结束,他还没有洗完衣服,果不其然,师兄们看到后颇有不满,扣了他一天的饭食。
算了,一天不吃饭饿不死人的。
等没人的时候去厨房偷些剩饭就好了。
晏无方这样想着,将自己的裤腰带勒紧,又猛喝了一大口水。
“无方,师父说晚上让你去帮忙准备除邪的东西。”
晏无方匆忙将偷来的馒头塞进口袋里,连连点头,未曾注意到传话师兄意味不明的目光。
时间一晃以至黄昏,他端着瓶瓶罐罐走进禅房,将桌台收拾好后,跪在一旁等待方丈的到来。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他紧张到手心冒汗,甚至连方丈叫他都没听到,直到方丈又喊了几遍,他才骤然回过神,匆忙站起来。
黑夜席卷而来,烛光映的屋内明晃晃的,他起身去拿桌面上的瓷瓶时猛然被按在桌上,面前的瓶瓶罐罐掉落在地,发出嗵嗵嗵声音。
“师父?”
他抬起头,昔日慈祥的方丈一改常态,笑眯眯地解开衣袍,一步步朝他逼近。
“无方长大了啊!”
不要……
不要……
不要过来……
身体,动不了了。
好痛。
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恍惚间,他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孩子,那双不敢对上方丈,畏惧的目光。
从禅房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像一个被操作的傀儡,麻木地朝住处走去,直到被台阶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双手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他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令人恶心的触碰,令人作呕的气息,喉咙和身体仿佛被捅穿的窒息感,他跪在地上吐了起来,但一天没有进食,即使是呕吐,也只是吐出来了一堆酸水。
口袋中的馒头早就被压成了面扁,从松松垮垮的衣袍中掉在落在地,晏无方怔愣了一瞬,抓过那个早就干到掉渣的馒头胡乱地塞到嘴里。
“呕。”
干巴巴的馒头滑过咽喉,刺激的想要呕吐,又被他强忍着往下咽,整张嘴被馒头塞的满满当当,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晏无方,你要坚强点。”
“你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你答应过母亲,会照顾好自己的,会好好活着的,母亲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可以放弃。”
可是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每天都被人欺负,好难啊,活着真的好难好难啊!
他抹了把眼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铺,蒙起头小声的哭了出来。
之后的日子里,方丈总是找各种理由将他叫过去,每次回到住处后,他都觉得自己全身要散架了,有几次甚至想跳进河里一了百了,但想想那些人都能心安理得的活着,凭什么他就要死,于是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好在从那以后方丈对他格外关照,寺里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方丈说他很乖,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是最特别的那个。每当听到这种话,晏无方都会觉得无比恶心,特别方丈摸着他脸夸他生的俊俏的时候,他真想拿把刀把自己的脸划个稀巴烂。
如果不是这张脸,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而他目前想要过的好一些,只能靠这张脸。
在无数次痛苦和煎熬中,他埋在树下的小金库也逐渐被填满。这是他从方丈那里偷来的钱,在他最初埋下这个空盒子的时候就想好了,等盒子满了,自己就逃出去。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挖出了盒子,背着小布袋偷偷跑下了山。
两天后,他被抓了回来,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他低估寺庙的名气了,寺里放话说走丢了一个小弟子,不过一天他的行踪便被人发现报告给了方丈。毫无悬念,他被抓了回来,挨了一顿毒打,小金库也被收缴。
被关押的期间,师兄来看过他,依旧是那副令人生厌的面孔。那家伙把自己的东西抵在他嘴边,说只要他乖乖听话就把他放出去。
真令人恶心。
他一口咬了下去。
被揍到躺了一个月。
“跑啊,你再跑啊,再敢有下次我们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扒光了丢到路边*行乞,看到后院的狗窝了吗?不听话你就和那只狼狗住一起。”
“又当又立,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爷吗?奴才就要有奴才的觉悟。”
“什么东西,婊子生的玩意,和他那个妓女母亲一样骚。”
他妥协了。自己一个人是干不过他们的,不听话的后果就是死。
“这才是乖孩子嘛!”
方丈揉着他的脑袋温声道,真像一个疼爱弟子的好师父形象,他也很识趣的点了点头,努力扮演着一个听话懂事的弟子,费尽心思的讨方丈开心。
“无方,你才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
“承蒙师父垂爱。”(好恶心!)
“喂,别以为有师父罩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来卖的玩意儿。”
“师兄说的对。”(好想杀了他啊!)
他拿起刀,在杀死自己和杀死对方之间选择了后者。
除夕夜,寺庙里众位师兄弟齐坐一堂,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欢声笑语,然而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无一例外全倒在桌子上。
清脆的禅杖摇晃声响起,晏无方走进大堂内,将木门关紧,笑盈盈地看着眼前倒下的众人。
“放心吧,这药劲大着呢,没个个把时辰你们是站不起来的。”他对上师兄诧异的目光,笑道。
“你,你……”
“师父,您放心,您一向疼爱弟子,弟子会好好孝敬您的。”
他把方丈的椅子挪到最前方,用绳子将他绑起来,以便他能看清整个大堂的景象。
砰,禅杖重重砸在人体上,四周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
“救,救……”
“救什么啊,之前威胁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啊……”
“师兄这么怎么不经打,不过是打断了一条腿而已,就疼成这样了?”
砰,血溅了出来,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尽显妖艳。
“对,对不起……”
“啥?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大点声啊!”
砰,又是一棍。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
砰。
砰砰砰。
半个时辰后,晏无方拖着沾满血的禅杖,走到方丈身边,停下了。
“你,你,你……”
昔日慈眉善目威严不可挡的方丈,看到刚才那暴虐的一幕,吓得浑身哆嗦,面色惨白,身下的椅子早已一片湿漉。
晏无方抬起眸,脸上是癫狂的笑:“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你总说要与人为善,我做了,你说要修一颗圣人心,我也试着修了,可为什么我还是活的这么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