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是鬼怪最好的保护色,对于那些低级的鬼物来说,夜间出来觅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砰。
门外的铁锁被雾气拧断,宁远推开木门,跨过落在地面的铁链,朝屋外走去。
村外一片漆黑,黑灯瞎火之中,想找个人问事几乎是不可能,他也明白这点,便先在村子里转悠,熟悉地形的同时寻找是否有可疑的痕迹。
他不是会主动招惹是非的性情,但很不幸,今日麻烦的事情总是会自动找上门来,不一会儿,他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夜幕之上,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村子里寂静的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远抬眼,冷冷地望着前方的小道,两旁的自建房内一片漆黑,这个时候,村民都进入梦想,没有人会醒来。
片刻后,他抬起脚,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仿佛只是一个失眠的人,趁着夜色散步,感受着夜晚的凉风。
十分钟后,当眼前的景色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叠,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呼~
耳边传来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这时,前方忽然闪过一盏暖黄色的光芒,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前方,一位弓腰驼背的老人,披了件薄薄的外套,正站在不远处朝宁远招着手。
“喂,小伙子,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啊!”
【作者有话说】
安然:完了完了,被偷家了。
宁远(一脸委屈):他明明记得和好了啊!
第172章 鬼村(二)
◎配阴婚◎
老人声音响起的瞬间,身后那声沉重的呼吸声停止了。宁远抬眸,看着老人手中的那盏提灯,笑道:“是啊,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
“诶,现在的年轻人。”老人叹了口气,“赶紧回去吧,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在外面转悠,小心......”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闭上了嘴。
“大爷,你不是也大晚上出来吗?”宁远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自然的上前搭话。
“我?我是巡逻的,巡逻,懂吗?”
“是吗,反正我也睡不着,跟你一起巡逻呗!”
“你这年轻人,当这是玩儿啊!”老人嘴上这么说,却没有阻止宁远和他一起走夜路。
夜晚的村子,两人并排走在小道上,一盏橘黄色的灯光仅能照亮脚下一米范围的地面,寂静的四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听到了吗?”
老人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宁远望向远处的黑暗,认真听了会儿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听到。”
“嘘。”老人制止了宁远的话,“你听,是水声。”
“水声?”
“对,水声。你听,是流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哗哗哗......”
宁远再次认真听着,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过他记得,村后面有一条河。
“还有,还有鱼在水里游动的声音,水草缓缓飘荡的声响,真怀念啊!”
老人看向远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看到了他口中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勾起。
“河就在前面不远处,要去看看吗?”
从老人的话中,宁远察觉到那条河或许是突破口。
“河?那条河已经干涸了啊!”老人眼底的光消失了。
干涸了?
宁远记得他中午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那条河,波光粼粼,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干涸了,干涸了,是天灾啊!”
老人低头自言自语着。
“大旱哦,半年没下一滴雨,河床都露出来了,土地干巴巴的,什么都不长了,什么都没有,一粒粮食都没收到。”
老人抬起干枯的手臂,借着灯光看向被晒黑的皮肤,嘴角情不自禁瘪了。
“你看我的手,跟村里的树像不像?”
“有点像。”宁远附和道。
“饿死了好多人哟,大家饿的没办法了,把树皮都剥了吃了,那味道干巴巴的,又苦又涩,真难吃啊!”
“......”
“我儿媳妇刚生下娃娃,都没奶水喂了。”
“......”
“没饭吃了,这世道,活着怎么这么难啊!”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暗淡无光,望着身旁的宁远出神。宁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枯瘦的脸颊。他脸上没有一丝赘肉,除了骨头就剩下一张皮,显然是饿了许久了。
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像脚踩在树枝上发出的滋滋声。
“我没办法咯!”
“家里已经饿死一半人了。”
“他们还等我回去呢!”
“......”宁远没有说话。
“我没办法咯!”
老人重复着这句话,神情麻木,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芒。
咔嚓。
下一秒,一把闪着寒意的刀猛然从老人袖口掏出,狠狠刺向一旁的宁远。
“娃啊!叔对不住你,叔不能看着家里人活活饿死啊!”
老人紧紧攥着手中的刀往里捅,面色平静,双手却像发疯了般刺向眼前人,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有罪,你去地底下的时候,要告就告我一个。”
“叔这是没法子了啊!”
老人眼睛发红,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刀刀下了死手,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胸口的那刻,身后突然响起掌声,老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啪,啪,啪。
“故事很精彩,要不要给你们点个好评?”
宁远倚在不远处的墙下,轻轻一摆手,眼前的老人和假宁远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你们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他抬起眸,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可是鬼王啊!用鬼怪的小把戏对付我,真是有够幼稚。”
宁远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仅一个勾指,红雾骤然升起,眼前的景象被撕得粉碎,再抬眼时,他正站在柴房门口。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一步。
“唔。”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呜咽的声音,他散漫地走出院外。院墙脚下,楚莹被一条黑色蟒蛇缠绕在地,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蟒蛇蜿蜒而上,蛇头在她的肩膀上打转,殷红的蛇信子几乎要扫过她的脸颊,楚莹吓得面色苍白,全身发抖,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
宁远蹲下身,凭空掏出一把短刀,在指尖挽起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呜呜呜......”
看到那把飞舞着的刀,楚莹更害怕了,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然呢?”
宁远抬眸,眼神冰冷。
“呜呜呜......”
楚莹吓得直哆嗦,头摇的像拨浪鼓。
“说话。”他冷声道。
“我,我......”
砰。
就在问话间,侧边,一把椅子狠狠砸了过来,却在半米处瞬间定在空中,下一刻被红雾撕个粉碎。
木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隔着雾气,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凶狠。
呼~
一阵烈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地上的木屑随风飘起,扑面而来,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待风声停后,宁远看向地面,地上的楚莹早就不知所踪,就连刚才的少年也没了踪影。
“简约。”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简约不会轻易占据身体的控制权,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收到了安然的指令。
想到安然,宁远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看来他没有找错地方。
时间飞速流转,等宁远再抬头时,天边已然亮起了鱼肚白。远处鸡鸣声响起,村子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生机。
就在他站在门口,思索着从哪里开始寻找线索时,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诶诶诶诶诶?”
一名青壮年从门内走出,看到宁远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宁远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昨天给他一记闷棍的家伙。
很好,天道好轮回,欠人的总是要还的。
“你,你,你,你怎么出来的?”
男人诧异地看向柴房,柴房门大开着,铁制锁链还完整的躺在地上。他吞了吞口水,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呃……那个,今天天气挺好哈!哈哈哈……”
男人尴尬笑道,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砰的一声,他只觉得有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兄,兄弟饶命,兄弟饶命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宁远淡淡回应道,却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反而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啊啊啊,疼,疼,疼……”
男人止不住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