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踩着步子,一步步朝佛像走去,周身的红雾凝聚成一条十几米长的红色巨蛇在他四周盘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是灿烂的色彩,如今看着只觉阴森恐怖。他抬起手,抹去脸颊上残留的血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宛如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宁远背对着安然,她不知道这位鬼王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看到佛像那双胆怯惊恐的神色,估计是十分可怕的眼神吧!
噫,今天的宁远好凶残,安然心中默默嘟囔道。
走神一小会儿后,她垂下眸,继续敲着那不成调的木鱼。
咚~
咚咚~
咚咚咚~
红色巨蛇猛然冲上前,不过一瞬便将要逃跑的佛像死死缠住,巨大的蛇身攀援而上,将佛像层层缠绕,咔咔咔的声音响起,佛像身上不断延伸出裂痕。
体内的灵体被木鱼声硬控,身体无法愈合,想逃又逃不掉,佛像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大辱,发出愤怒地嘶吼:“蝼蚁,不过是蝼......”
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它的脸被宁远一拳砸碎,碎石掉落一地,露出里面的荧荧蓝光。
“死,死,都给我死......”就算被揍,佛像仅剩的半张嘴依旧露出诡异的弧度,忽然,周身萦绕起淡蓝色光芒汇聚到心脏处,四肢轰然膨胀,石手突然扼住巨蛇的七寸,眼看要把巨蛇活生生掐灭。
咚~~~
悠长的木鱼声厚重而又绵长,轰,安然手中的木鱼骤然碎裂,残渣掉了一地。与此同时,佛像身上仅剩的蓝色光芒被这声木鱼声哗然浇灭。
咔咔咔,巨蛇重新缠上佛像,四肢碎裂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碎下来的石块被巨蛇无情的碾碎。
砰,又是一拳,佛像仅剩的半张脸也被打了个粉碎,火焰之中,宁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所剩无几的佛像,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者,即将收缴眼前这位所剩无几的生命。曾骄傲自大,认为一切皆不过是蝼蚁的佛,此时也恐惧到颤抖。
宁远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把短刃,猛然刺向仅剩的那团蓝色光芒,出人意料的是,在刺向那东西的瞬间,剧烈的白光闪过,再睁眼时东西已然消失不见。
“它往寺庙后面跑了。”一道光芒如流星般划过,安然刚说完话还未起身,巨蛇宛如一阵风擦肩而过,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转头发现宁远已经追了上去。
啊,这家伙今天怎么总是不听人把话说完。
即使心里在小声发牢骚,安然还是追了上去。
-
山后,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肆意生长,火光照耀下,每片叶子都熠熠生辉,十分好看。树下,一位单薄的身影站在阴影里,她抬起头,眼眸中倒映着绚丽的焰火。
“小媛躲开。”
她微微偏头,看到一个浅色的身影朝她冲来,她见过这个人,是恐怖屋的老板,名字好像叫......安然?
砰,安然猛然将她扑到在地,蓝色光芒擦肩而过,一直飞到银杏树上方被一只巨蛇包围。
嗖,一把短刃刺破夜光,直击那团淡蓝色光芒,刀身穿过光点,光芒骤然熄灭,仅剩的点点余光被巨蛇毫不留情吞入腹中。
“结束了?”安然从地上站起,看到最后的蓝色光芒消散,喃喃道。
“你流血了。”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女孩坐在地上,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安然。
“血?”安然摸了一把鼻子,手上果然全是血,血液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上,渗入泥土中,悄然流淌。
“给。”女孩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刚才力量消耗太大了。”安然接过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阻止血液流淌。
夜晚的山中,风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像是奔跑了许久的旅人,四处游走,不知何处才是归处。
墨绿的树叶中夹杂着火红的光芒,仅是看着就令人心暖,这棵树可真漂亮啊!安然这样想着,忽然,她拿着纸巾的手一顿。
小媛的手,有这么冷吗?
她缓缓低下头,和地上的女孩对视。
同样的样貌,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笑容......
那是一双充满故事的眼睛,漂亮,又脆弱。
“你是谁?”安然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不管对方答或是不答,她都知道答案。
她是人皮鼓的主人,更确切的说,是人皮鼓本人。
“我叫......”
女孩张了张口,但安然已经听不到她说的什么了。耳边不停的轰鸣,眼睛渐渐模糊,一抹红光闪过,直到意识消散前安然才反应过来,那个红色光芒,是因为地上有个阵法。
她被人算计了。
【作者有话说】
佛像(骂骂咧咧):敲得难听死了。
安然(委屈):还是石磨盘好。
佛像(怒气):它都没长嘴。
石磨盘(双手抱头捂住耳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第155章 长寿镇(十八)
◎求救信号◎
清晨,窗外已然大亮,天空是黯淡的灰白色,厚重的云层雾蒙蒙地蒙在天际,看不到一缕阳光,村子和天空一样,一样的寂静,一样的死气沉沉。
一间泥砖房内,一位少女坐在破旧的凳子上,眼前的铜镜闪着光,铜镜里倒映着她瘦小的身影。她用手指几下便把头发系好,走到厨房熬了一碗寡淡的薄粥,坐在一旁的小桌上一口一口的喝着,时不时陷入沉思。
她昨晚睡得很早,没有做梦,睡眠质量很好,早晨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困倦疲惫睁不开眼的情况。
她很健康,至少从身体状态上看是这样。
可是,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心里却升起一股诡异的陌生感。
她原来长这个样子吗?
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的样子,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明明昨天晚上睡觉前她还知道。
真奇怪,莫非是被梦魇住了?还是说她现在是在梦里,压根没有睡醒。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抹嘴,朝门口走去。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男孩。
小男孩瞧着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宽大的衣服袖口袖脚用绳子系着,瞧着像一个套了大号衣服的猫崽。小家伙身体瘦小,细胳膊细腿,皮下仅有一点肉,在加上这不算高的个子,一眼便知是营养不良。
他低着头,手指扣着身前的衣服打转,扭扭捏捏的样子简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猫。
嗯,一只小灰猫,尤其是那顶毛茸茸的脑袋。
她忍住想抓一把男孩头发的冲动,佯装严肃道:“有事?”
她的声音冷冷的,男孩听到后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把头垂的更低了。少女没有催促,也没有赶人,她倚在木门上,淡淡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许是被这目光打量的太不自在,过了半晌,男孩张了张口,小声道:“对不起,您要找的那个东西,我没找到......”
男孩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语气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哦,她想起来了,自己好像给了男孩一个罗盘,让他帮忙找东西来着,不过,到底是要找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了。
她抬起眸,淡淡道:“没找到就算了,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话说完了,男孩依旧站在门口,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只是身形中透着一股落寞。少女歪了歪头,似乎想找个东西撬开这娃娃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藏了什么心事。忽然,一阵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响起。
咕噜噜~~~
看到男孩刷一下红了的脸,她明白了。
少女转身回到屋内,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几张还冒着热气的大饼,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后走出门,将东西塞进了小男孩怀里。
“拿着,今天也拜托你帮我找一下,这是报酬。”少女趁机揉了一把男孩的脑袋,果然很软。
“谢,谢谢媛媛姐,谢谢你,你是个大好人。”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语气极为诚恳。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家伙,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和外面的大花猫一模一样,可爱极了。
望着男孩一路小跑的背影,少女勾起的唇角慢慢落下。
原来她叫媛媛呀,嗯,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回到屋内,凭借着肌肉记忆,她背上挂在墙上的小布包,走之前检查了下包里的东西,关上门后朝村子外围最大的一间木屋走去。
村里昨天刚下过雨,今天天气又是灰扑扑的,地上的泥水未干,走起来十分困难,等她走到木屋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在她还未走到木屋之前,远远地便看到一位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前,看到她从小道那头走来时,老人颤抖地走下台阶,邀请她进入屋内。
木屋内有很多张褥子,褥子上躺满了人,在看到她进来的瞬间,一个个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