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不知这些……”
“可是他的名字在仙门里
被人津津乐道时,他的赤子之心随之长出了棱角。”
季言心没有接着说什么,一想到是二师兄与夜无炁沆瀣一气,背离师门,她心下便一阵绞痛。如若将来师父重新修得肉身回来,知晓了一心培养出的徒儿那般行径后,不知该有多痛心……
此时,昭帝并未上朝,因得今日是十五,便来了太庙。太庙里供奉着他的妃嫔子女们,每月十五,他都会来此一个人待上几个时辰,就连近身的元化都只能在外候着。
可眼下,昭帝却带着苏愿婉进了太庙,给她带来了不小震惊。
苏愿婉瞧着在满室长明灯照耀下几十个灵位,昭帝坐拥帝位至今,这个一心求长生的帝王,竟已目睹最亲近的几十人离自己而去,不知他每月来此是心中可还会感慨万千?
灵位环布在室内,后面皆有一幅其主人的画像。苏愿婉其中一女子吸引,该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只身着素衣,却是仙姿佚貌,朱唇玉面。眉目间还有几分英气,衬得整个人更是雍容华贵。
苏愿婉心中一惊:“这是……阿九?!”再看灵位上写着“长宁公主东方九之神位”。
昭帝见她目光落在东方九的画像上,便道:“这是朕最宠爱的孩子,亦是最像朕的。可惜……与朕的所有子女一样,皆离朕而去。”
苏愿婉疑道:“可长宁公主画像上看起来只二十出头。”其余画像上之人,大多是皓首苍颜,想必是画像上便是死前的模样。
昭帝眸光闪动,似是看到了东方九最是惊才绝艳之时:“其实九儿天资过人,只是似乎天妒英才死于非命……”
苏愿婉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第一次有了心疼这个“千古一帝”,纵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修为,最后仍是孤身一人。不知这种孤寂,可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代价。思及此,她又暗自发笑,她怎的可怜起他来了?他明明是天底下最不值得可怜之人。
一阵清香,从走进太庙时便萦绕不散。似是漫天大雪中松下流淌的温泉,又似是沉寂夜色下迎着月光绽放的幽兰。
苏愿婉便问:“这里燃的是何种香?臣妾从未闻过如此好闻的香,真叫人想做一场好梦。”
“这是九儿最喜欢的幻夜雪髓,她死后,朕命宫人每日在太庙中焚此香。”
昭帝依次往每一盏长明灯里舀一勺油进去,道:“其实太庙里的灯皆是长明不灭,可朕每月来此还是会为其添上新的鲛人油,朕怕啊……怕万一哪日哪盏灯真的灭了,他们便无法看清前路,无法投胎转世了。”
苏愿婉:“想必故人在天有灵,知晓陛下心意,定会九转功成早日与陛下重逢。”
昭帝语气喜怒未测:“爱妃这是在咒朕么?”
苏愿婉不落痕迹道:“陛下明知臣妾并非此意。”说着她凑到昭帝身边,盯着看他手里拿的鲛人油,问,“世上真有鲛人?”
昭帝却道:“国师说有,便是有。”
“国师?夜无炁?”
“不然爱妃以为是谁?”
苏愿婉闻言,心下猛然一颤,只觉背脊阵阵发凉。一时间,她竟忘了如何呼吸。
见她神思恍惚,昭帝却笑了:“国师虽性情大变,但自开国至今,他确实给朕寻来了许多稀奇之物。”
“陛下说得是。”苏愿婉只觉虚惊一场,欲上前帮昭帝,“陛下,让臣妾来吧。”
昭帝却话锋一转:“爱妃可知今日朕为何会带你前来太庙?”
苏愿婉摇头:“不知。”陪伴在帝王身侧,时至今日,她从未清楚过,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昭帝推开苏愿婉的手,不让她替自己添鲛人油,道:“爱妃日后亦会在此长眠。”
苏愿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被昭帝的话牵扯着剧烈波动起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道:“臣妾自当勤加修炼,早日突破境界,虽追不上陛下,可仍旧能多些时日伴在陛下身侧。”
昭帝却不接她的话,放下手中鲛人油,看向苏愿婉,脸上笑意尽散,问:“只是不知,爱妃的灵位上的名字该写苏愿婉呢?还是有苏愿婉?”
第64章 异火 开启新地图
黄泉海域, 九头蛇岛地牢。
花魄被关在地牢最深处,她虽灵力低微,但向来谨慎的神屠依旧派了八名妖兵看守。
先前装作逃难的妖族, 没承想抓自己的人似乎有备而来, 二话不说便解下了与天咎分别时, 他缠在花魄手腕上的冰蓝光环,之后将她关在牢里, 三餐照旧, 也没有要杀她抑或用刑的意思。
花魄寻思着,天咎定是不知她被关在了此处。
“各位大哥, 就不能告知抓小女子来此是因何故?”
不出所料, 这八名妖兵当真是尽职尽责, 两日来一个字也未曾同花魄说过,他们甚至都不曾闲聊。
有脚步声传来, 想是送饭的人来了。来人花魄认得,便是抓自己那日穿豹纹的那男子的跟班,平时只是狱卒送饭, 突然变了个人, 她的认知告诉她,时出反常必有妖。
男子将一盒子饭菜摆在花魄面前, 道:“上头人开恩,快吃吧。”
花魄一看, 心下一惊:“加鸡腿?!莫不是最后一顿?”
心下虽慌乱,她让自己看上去无甚情绪起伏, 拿过鸡腿先是闻了闻,有毒!
花魄深吸一口气,随即惊叫出声:“啊——有虫子!”
语毕连鸡腿带盘子眼看便要飞落在地, 豹纹男的跟班眼疾手快,一个飞身双手接住盘子,眨眼的工夫又端到花魄面前,呵斥道:“这可是司徒大人专门给你准备的,还不快吃!”
花魄一脸委屈:“真的有虫,不信你自己看嘛,我最怕虫子了。”尾音还未落下,她便红了眼,泪水在眼眶中盈盈闪闪,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跟班果然被花魄短暂地迷惑了心神,一边说着:“在哪儿呢?”花魄已然借势退到了墙角。
花魄又急急道:“起码你先替我把虫子拿出去,我才能吃嘛。”
跟班一想到如此水灵的少女即将去见阎王,陡然间心软,好心从鸡腿里给她找虫子去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会有拇指粗的一条黄色虫子,浑身是毛。
跟班亦是疑惑,蹙眉:“菜里怎会有这样的虫子?”
角落里的花魄几欲哭出声来:“你拿远点儿,我害怕。”
跟班只好离远了些,待退到八名妖兵身侧时,他才拿了筷子将黄色虫子夹出来,可就夹起虫子时,尘烟四起,瞬间将牢房外众人裹挟在其中,呛得他们直咳嗽。
“不好,小心她要跑!”
可这烟尘不仅剌嗓子,还刺眼睛,一时众人在其中辨不清方向,懵然相撞。
花魄见状,忙聚起灵力于指尖,将早就攒在手中的传送符烧毁,须臾,花魄已然站在一处由黑曜石铺就的小径上。
花魄拍着心口平复心绪:“好在季姐姐给了我一些符咒法宝。”若只是好端端将她关在地牢还能先待在里面看形势变化,如今要她命,委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正值正午,小径两旁是并不能遮荫蔽日的修竹,显然才栽下去没多久。花魄站在其中,只等叫人一览无余。果不其然,还没等她蹲下身,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侍卫呵斥:“何人敢擅闯无垢殿!”语毕已来到花魄面前。
花魄试图蒙混过关:“我……我是妖王在外寻来的医师,来给他看诊的。”
“胡言乱语!”说话的却是司徒无忌,不知何时他已闻声而来,见了花魄活蹦乱跳出现在无垢殿,未给她再言语的机会 ,便吩咐道,“地牢要犯私自逃离,把她拖出无垢殿,扔到海里喂鱼去。”
花魄自知解释无用,这人就是铁了心要自己死,便只能拼命开逃。
灵力低微的她哪逃得过司徒无忌的手掌心,花魄很快便逃到了死路上,慌乱逃窜间,摸出身上还有的传送符,谁知司徒无忌亲自追了上来,一把夺过了她保命的东西。
司徒无忌道:“留你全尸你不要,如今我亲自将你剁碎了去喂鱼。”
司徒无忌手起刀落,花魄只能闭上眼睛,这次恐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谁知半晌刀都未落在花魄身上,她睫毛颤抖得睁眼,只见一体格健硕高挑,面容有些清俊的男子,单手捏住了即将劈落的刀。
司徒无忌及几名侍卫见了男子皆单膝跪地,右手握拳于胸前,颔首行妖族礼,几人齐声道:“见过王上。”
神屠蹙眉,莫名看着司徒无忌:“军师何故要将此女剁碎喂鱼?”
司徒无忌:“启禀往上,此女从地牢逃了出来,直奔无垢殿,意欲行刺王上。”
闻言神屠忍俊不禁:“你在说灵力低微如此女,想要行刺吾?”
“我哪里有能耐行刺妖王?”见势,花魄急切道,“我说我是来给妖王看诊的,他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