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心恍然大悟:“是啊!”
百里翊原本以为她正要愁眉不展,只能由自己出手时,只见季言心犹如醍醐灌顶,对着须弥纳戒唤道:“腾蛇出来助我。”
一红发及腰,面如冠玉的男子,应声出现在两人面前。
百里翊:“……”他万万没想到,当日在青丘时,被季言心收入纳戒中的那丑东西,如今真有用武之地。
青丘出现的九罂乃蛇魔,当初在百里翊麾下也是一员大将。只不过天启之战后,蛇魔九罂不知所踪,九罂慕强,待三千年后再相见,九罂当时已认了用般若之眼召唤他的人当主人,可阴差阳错最终落入了季言心的须弥纳戒中。
季言心没心没肺向百里翊解释:“我知世上有两个九罂,几千年来他们都未曾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我便给他起了腾蛇这个名字。在纳戒中时,竟被我发现腾蛇修为极高,还能同你一样可一眼看穿人的心花,如今便是到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百里翊:“……”蛇魔九罂,洪荒之兽,比他活得还要久,亦是天生狩心。想到此处,百里翊心下莫名担忧,在如今这心花都不能成形的下界,狩心者接二连三出现,加上天咎此前传讯,蛇神与堕仙乐游相见,看来这世道又要大乱了。
季言心对腾蛇道:“我需你去帮我盯紧有着心花但在六瓣以下之人。”
腾蛇如今满眼都是季言心,对着她行了一礼:“乐意效劳。”
语毕,他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滴落的瞬间,变幻成几千条细细的红色小蛇,隐没在了人群中。
百里翊不自觉眉头紧皱,即便过了三千年,他依旧无法接受九罂所用之术。
直至入夜后,才有了消息,腾蛇道:“那些人共四千一百二四人,皆往城外去了,此时正逐渐聚往一处。”
季言心道:“快带我们过去。”
待三人来到帝王陵时,偌大的灵台山前,此时聚集了那四千余人,以及上百名影卫。
四千人里有人起哄:“大人们,依照约定,此时此刻可是该还我等自由身了,怎的又将我们聚集在此。”
“要是还要干点别的,那便不是说好的价喽。”
“就是,要是让我们做死侍什么的,我还不如回那禁月明去。”
起哄声回荡在灵台山前,扰得湖面暗流起伏。
为首的影卫开口:“在此惊扰先人,乃对陛下不敬,都杀了。”
听得如此,有人叫嚣:“弟兄们,哪怕他们是影卫,也只有百余人,我们几千人难不成还怕了他们?”
“他们言而无信,要我说,灭了他们我们也依旧是自由身。”
语毕,众人奋起反抗。
影卫一刀挥去,便能齐齐斩下十余人的头颅,在压倒性的力量悬殊前,哪怕是禁月明中走出来的亡命之徒,半数人亦第一时间放弃反抗,选择逃跑。
可令他们绝望的,不是影卫,而是接下来从灵台山上如乌云压境而来的异兽。它们捕猎般将四散的众人扑倒,瞬间将他们撕碎,接着扔入山前的湖中。
短短半炷香,无一人生还。影卫退去,异兽们返回灵台山,湖面亦恢复平静,似是什么也未曾发生。
季言心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禁月明中,皆是十恶不赦之人,每个都背负血债,可如今他们死状如此凄惨,利用完他们再将其杀绝之人,是否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
第57章 声音 九天塔中神秘声音召唤季言心
影卫撤离后, 季言心心中有个猜测,便道:“我去水下看看。”
三人来到湖底,并未见任何残肢, 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季言心不发一言, 轻车熟路通过湖底, 来到九天塔束缚亡魂的地方。
只见那四千多个亡魂想逃离,到处乱窜却根本找不到出路, 而后穹顶上的人骨灯忽地无风自动起来,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着人凄惨幽怨的哭声, 很是瘆人。
那些声音似乎能压制亡魂, 随着声音此起彼伏, 八面墙上的盒子打开,新来的亡魂不再叫嚣, 只幽幽飘向自己该去的位置。
腾蛇道:“这些魂魄还热乎着呢,就这么被困在此处多可惜,不如被我吞了倒好。”
季言心白了他一眼:“若是如此便将你永远关在须弥纳戒中。”
腾蛇默了声, 自行去看那些被囚禁的亡魂去了, 半晌又觉得无聊,回到季言心身边道:“还是那须弥纳戒中有意思, 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唤我。”
腾蛇走后, 百里翊道:“此前天咎传来消息,说乐游或与禁月明有关。”
“乐游?”听得这个名字, 季言心不免震惊,追问,“你说的是堕仙乐游?那可是还有登仙台?”
“嗯。”
季言心怔怔道:“原来散修间传闻乐游在地下召集信徒, 是真的?”
“乐游不值一提。”百里翊不屑一顾,顿了顿又蹙起了眉,“需要小心的是她背后之人。”
季言心想不到还有谁会是堕仙背后之人,试探着问:“会是夜无炁么?”
百里翊审视着此间一切,道:“想必只能是他。”
一时间太多东西在季言心脑海中涌现,昭帝霸占两仪玄珠暗藏仙骨,酆都失踪的八百万人,无数亡魂被囚九天塔,神秘莫测的夜无炁,真正取走仙骨的黑衣人,乐游与禁月明有关,影卫又将从禁月明放出的人尽数灭口,如今他们的亡魂又被囚于九天塔……
此时季言心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她抬起手便看到一圈红色的符文,闪烁几下后又熄灭。
季言心疑惑:“这符文是何时变成红色的?想必是在提醒我寻那酆都八百万人。”
百里翊问:“这是什么?”
“之前去帝王陵时误入了酆都,同那里的判官颜荼做了交易,他送我们出来,三年内我们替他找酆都莫名失踪的八百万人。他怕我们食言,便给我、不辞、王朝结了这生死符。”
季言心用手搓了搓那与皮肤融合的红色符文:“之前一直是黑色的,同沧夷族的咒文连在一起,倒让我忘记这个身死符了。”
百里翊未曾听过什么生死符,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染上一丝不悦:“既名为生死,你们这是用性命与人做交易?”
“那颜荼倒是……没说。”季言心回忆着,“只是如若没能履行约定,我们三人往后会被困在酆都,那个地方,我们出不来。”
“……”百里翊第一次质疑,季言心是如何顺利长大的,后来几乎站在凡人之巅却被取了仙骨,完全是她的必经之路。
季言心轻声说了一句:“请问可有从酆都来的?”这里亡魂太多,她也不知该冲着哪里问,见未得到回应,她抬首环顾无数束缚亡魂的盒子,又问,“可有酆都之人?”
语毕,手上的生死符复又闪烁起来,接着有阵阵空灵人声回应着她:
“我!我从酆都来!”
“姑娘,快些带我离开这儿!”
“如若再在此处待下去,不出一年我们就会随着一切灰飞烟灭。”
……
无数声音嘈杂着交织在一起,震得穹顶的人骨灯晃动起来,随着灯撞击发出的声音,人声渐渐被压了下去。
季言心侧耳倾听着其中的某个声音,可人声过于嘈杂,再加上人骨灯的压制,方才明明就快要分辨出来了,眼下又不知方向。她试图以灵力催动手腕上的生死符,欲与那声音连接。
百里翊看着攀爬上盒子的红线,提醒:“如若你还要接着唤醒他们,夜无炁便会发现。”
季言心不愿放弃,低声道:“我再试试,实在不行我就收手。”因为她听到的那个声音令她无比在意。
那声音混杂在千万声音中,可声音道出的话,虽听不清楚,却句句惊人:
“季言心,我一直在等你……你被剥骨……苏醒之时……”
“你一定……仙骨才会……道心才会……”
“我在乾位……第八……,我们再也不分开……”
季言心将灵力注入生死符时,虽不知为何,但果真又让亡魂沸腾起来。可就在她想仔细辨别那声音的方位时,人骨灯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灯中一绿色幽魂朝她袭来。
那幽魂看起来好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却有寻常人十倍之大。她嘶吼着眨眼间便已至二人面前,眼看百里翊下意识便要唤出天斩将其撕碎,季言心却一边按住百里翊的手,一边展开保护结界,将幽魂挡在外面。
季言心道:“你方才还说动静太大会被夜无炁发现。”
百里翊瞧着即将被
抓破的结界,只好将灵力注入其上,结界顿时变得坚不可摧。
结界中,季言心敛住心神,想要尽快找到那声音,她朝乾位上看去,屏息静气。可幽魂见撞击结界无果,忽地哭泣起来,她的哭声将一男子幽魂从人骨灯中引出。
那男子幽魂发出的声音低哑沉重,似乎刺激得无数亡魂凄声哀嚎,如此季言心便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