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灵暗淡的幽蓝色光,可以看清这坑底堆满了白骨,而自白骨间,无时无刻不生出新的恶灵,朝着坑内唯一的生灵席卷而来。
“还真是不给我留活路。”
说话间,新生出的恶灵已然朝她叫嚣着扑过来。
季言心再引出心头血,嘴唇翕动:“以吾心血,为其画灵,谨此奉请,福瑞来临。”可唤出的灵只有区区两道。
灵不分境界,只要原本会的术法,即便身死千百年后,依旧能发挥生时境界所能达到的威力。
可是眼下召唤来的灵,皆是从埋骨坑中所生,不知在此历经多少年月,早已失去了身为人的意识,他们除了会护着季言心与恶灵相互吞噬,其余的便做不到更多。
要有剑就好了,还能御剑离开此地,术师不会飞,如若顺着坑壁爬上去…..坑底根本看不到地面上的一星半点光……
季言心脑中风云变幻,思索如何能解眼下僵局,忽地,从天而降一只红狐,看看季言心,又看看自己的背,口吐人言:“姑娘快上来,我带你离开此地。”
季言心咧嘴一笑,腹诽:“这狐狸这么小,不会被我压死么?”
见季言心不动,小狐狸直接钻到她身下,将她驼起。季言心浑身僵硬,还在想着那么小的狐狸竟能驼起如此大的她时,小狐狸凭空踏着步子,蹭蹭没几步便离了坑底一大截。
此时最后的两道灵,也被数以万计的恶灵吞噬得不留一点痕迹,于是恶灵呼啸如妖鬼,开始扑向一人一狐。
头顶已然能看见地面上透进的月光,只要再努力片刻,便能逃离埋骨坑。
可坑底恶灵的速度快得出奇,没多久就绕住了小狐狸的脚。
小狐狸铆足劲往上跃去,竟硬生生被恶灵扯断了脚。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自小狐狸口中喷出烈焰,击退了一部分涌上来的恶灵。但一人一狐也被拉扯着往下坠落,摔在了坑壁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季言心看着小狐狸为助自己脱困,折了一条腿。登时怒火中烧,她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后脑勺,收敛心绪柔声道:“这样我们是逃不出去的,你能否争帮我争取一盏茶的时间。”
“姑娘我信你。”小狐狸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坚定。
随着声音落下,小狐狸吐出一圈狐火,将汹涌而来的恶灵隔挡在外。
小狐狸全身的毛炸裂开来,警惕地与恶灵对峙,季言心于脚下展开五行神武阵。
如今,她只能赌一把,召唤出本命法器。法器现世时,会有短暂的时间停滞,虽不知缘由,但她们可凭此契机,逃出埋骨坑。
所谓本命法器,是取一瓣心花与法器结契,自此人与法器相生相惜。
要知道修道者每修出一瓣心花都需花费大量时间与心血,且唤来的法器往往与自身修为息息相关,除非有人愿意耗更多的心花得到更强的法器。
遂很多人若是并无决心,不会轻易召唤本命法器。
启动画灵禁术已自毁境界至最末,季言心将心一横,占着灵力还在,索性将余下三瓣心花皆引出体外。没了心花又修画灵之术,没准儿能向死而生呢?
随着三瓣心花一齐注入五行神武阵中,脚下荡开炽热的星茫,倏地有火凰驭火而出,盘旋在季言心头顶,羽翼流转出更甚的光华,竟照耀得整个埋骨坑如同仙境一般。
一时间,季言心和小狐狸都被五行神武阵带来的震撼惊得恍住了心神。
只听头顶火凰长鸣,随后有紫雷从四面八方降下,带着磅礴滔天的气势,劈裂黑暗而来,融入盛放的星茫里。
“怎会伴着紫……紫雷?”季言心懵然费解,“有紫色的雷么?”
电闪雷鸣不绝于耳,刺得季言心耳膜生疼。金紫交织的光里,有一明显人形若隐若现。
“这……是……是法器?”季言心彻底懵了。
第2章 结契魔尊 本命法器要杀主人
待雷声平息,光华褪去,那人形清晰地显露在季言心面前。竟是一男子,用后来季言心的话形容就是“肤白貌美琥珀眼,真乃极品也。”
男子身边还有一缕暗红精魄,见得季言心怒不可遏地蹿动:“季言心!你何故在此?”随即又探得她心花尽毁,又大笑起来。
虽搞不清状况,但神屠深知此地不可久留。显然是季言心在埋骨坑做了什么,把他和百里翊的一个元神从终焉之脊拉了出来。眼下不仅拿得了想要的东西,还保全了精魄。
劫后余生的神屠,头也不回地往地面上窜去,远远留下一句话,在深坑里久久回荡:“季言心,你我的仇怨来日再清算。”
周围恶灵尽数凝滞不动,看来五行神武阵起作用了。来不及多想,小狐狸带着季言心亦是头也不回朝着地面奔去。
待再次看到月光后,季言心松了口气,终于要逃出去了。没等心下那劫后余生的欣喜平息,季言心被一股力道拽着重又跌落在巨石上。
百里翊如同一抹清冷的月光,倨傲地瞥了一眼季言心。在他目光收回的刹那,原本停滞的恶灵攀上了他在风中飘起的衣袂,在洁白无瑕上顿时染了一团带着浊气的脏污。
只听他嫌恶地吐出一句话:“竟敢弄脏本座的衣裳。”而后,他轻轻抬手在虚空中一握,紫雷在轻握的掌心间轰然炸开。下一瞬,将整个埋骨坑照亮比白昼还刺眼。
季言心下意识抬手往眼前一遮,再睁眼整个埋骨坑恶灵已不见了踪影。阴风浓雾被驱散,清冷的月光自地上映射下来,洒在白衣男子身上,让他看上去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再次瞥了一眼季言心,声音轻蔑又
冷漠:“你就是季言心。”
季言心看看自己手心同样忽闪着的印记,再看着白衣男子额间明灭的三瓣花契印,怔怔道:“我是你主人。”
“……”
季言心试探着问:“你叫什么?”
百里翊强压怒意:“百里翊。”他要看看,是否真如神屠所说,世人已不知他是谁。
“百里翊。”季言心念着他的名字,但看他冷若冰霜的脸,显然不想与她多言,便只好厚颜无耻问,“你是剑?”
“……”
“还是鞭?枪?刀?戟?”
“放肆!”百里翊忍无可忍,“区区蝼蚁胆敢对本座口出狂言。”
季言心觉得这本命法器有些难沟通,索性伸手以指尖轻点在他眉心:“我看看你是何来历。”
顷刻间,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浮现在季言心识海中,各式旗帜东倒西歪插在死人的身体里,这些人有的戴盔披甲,有的骨肉如柴衣不附体,触目惊心。
“放肆!拿开你的蹄子!”百里翊拍开季言心的手。
随着季言心手被拍开,识海里的画面戛然而止,她呼吸停滞了一拍,不知怎的,险些落下泪来。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语气却针锋相对道:“你自己看看你额间的印记,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本命法器!”
季言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
百里翊就这么被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爪子按住眉心,她的爪子又软又暖,竟让他一时间语气变得柔和了三分:“你……”
可季言心在半空停滞了片刻后,滚落在百里翊脚边。猝不及防间,她想要抓住什么的爪子将百里翊的靴子勾出一条丝来。
季言心睁着狭长的大眼睛,抬头看着满脸嫌弃的百里翊。果不其然,他怒斥:“放肆!区区毛球。”随即一脚将狐狸轻轻踹开。
季言心虽不知自己为何变成狐狸了,可这个不明来历的法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冒犯自己,心下也来了气,用她自以为恶狠狠的目光瞪着百里翊。
百里翊看着缩在坑壁角落的小狐狸,看着她那湿漉漉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无助。他正欲开口:“本座……”
下一瞬季言心却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打断,她飞身朝百里翊扑去,在他手臂上咬了下去:“你敢踢我!”
百里翊琥珀色的眼底爬上带着怒意的霜雪,他一把抓住季言心的狐狸脖子,提远了。
“你放开……”季言心的脖子被掐得愈发紧,以至于发不出后面的声音。
只听百里翊冷冷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本座当本命法器。”
“你!放开……”随着季言心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她的尾音越来越弱,直至歪着头晕在百里翊手中。
百里翊大惊!本座根本没用力!
可他不知道的是,区区人族,还是个变成了小狐狸的人族,怎架得住毁天灭地的魔尊轻轻一掐?
一瞬间,百里翊毫无征兆地两眼一黑,晕死过去前百里翊腹诽:“心软的魔尊遭雷劈!”
当季言心和百里翊醒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然将他们带离埋骨坑。
此时埋骨坑外一里地,天色破晓,清晨的凉风拍在身上,让季言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现在她只是个没有心花的凡人之躯。
被抛尸在前,又在埋骨坑折腾了一夜,原先连打完妖王归来都精致得一丝不苟的红衣少女,眼下衣裳破烂,灰头土脸,满身血污,连最基本的除尘术都做不到,季言心一脸苦笑,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