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盯着掌心的果子，红润，完好，散发清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新鲜食物：“半龙是怎么回事，她和那条蛇什么关系？”
螳螂名叫妮妮，是只胆小的雌性，咬着汁水四溢的甜果，乖乖地将白乐妤身世道来。
“我们无刹秘境的妖兽，极厌恶修真者，因为这里原本是隐蔽不为人知的桃源，直到很多年前，一名男修无意间闯入。
他与白龙生下了龙女，却在找到出境阵法后翻脸无情，屠龙离去，同时破坏了无刹的避世法阵，致使无刹被灵洲发现，打上封印成为历练之地。
老蛇带走了女婴，想要靠她化身成龙，这一养，就养了一百二十载。”
“她被吃了一百二十年？”简直耸人听闻，林曜不由地掐破果皮，声音一寒。
妮妮感知到危险，翘起翅膀，赶紧将前足伸到后面按平。
倒不是同情，林曜以为自己早在日夜屈辱中失去了同情别人的能力，只是他心头生出种怪异的感觉……
原来嚣张狂妄的神明，也只是别人的囚徒，而在她逃出囚笼的这一天，也将他从危林中拯救，从此以后，神明与兔……相依为命？
一个奇怪的词汇从林曜的脑海冒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
日间的暖阳穿过茅屋窗棂，白乐妤在神清气爽中苏醒，伸伸腰，捶捶肩，然后惊讶地从肩头看向全身，她被换了身衣服？
周围的环境充斥着一股妖兽久居的味道，再观室内布局与门口草地，十有八-九是昆虫科。
同她一起昏迷的系统上线：【宿主，我突然想到件事啊，您打算怎么在天道眼皮子底下策反林曜呢？】
“确实有难度。”白乐妤点头，“想来天道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东西，定不愿祂选中的气运之子成坏种，他还得是伟光正，才能为我避开天道注目。”
【对对对。】
“所以，他得心向正道，但人能为我所用……”说至此，白乐妤有了灵感，捶了下手心，“我懂了，我教他！走正道！”
【？】
既能达成他是正道君子，也能达成供她驱使两个条件。
白乐妤扬眉感叹：“我可真聪明啊。”
系统一通咳嗽：【不是，这个，啊这，您确定您个反派，能教出个正道弟子？？？】
白乐妤：“少瞧不起我！”她有一腔自信，“林曜前世不也没有因为凄惨人生报社，定然很好教导，人家本质是头上戴光环的圣父好吧？”
【嗯嗯，提醒一下宿主，您昨天在这位圣父面前，至少宰了二十个人，还让他观看了数百具尸体，您确定，没给他造成心理阴影吗？】
“他凭啥有阴影？我宰那几个是欺凌他的渣滓，其他人是自己贪爆，尸体又不是我杀的！”
【不如您问问他？】
“问就问！”
白乐妤气愤地跳下床，一出屋子见到山坡上的风灵果树，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整个无刹秘境唯一的一只变异旋风螳螂住所，胆小如鼠的狗腿子、妖兽界的金牌托尼，妮妮的家。
林曜正蹲在成堆的储物袋旁边，乖乖巧巧地洗着一把剑，听到她来，偏头扬起纯真的笑：“姐姐！你醒了！”
我去，无情道君竟然笑了。
白乐妤脚步顿住，摸了下腰带，想找留影石出来记录这稀有的一幕，发现腰间空空如也遗憾地收回手。
她走过去直白地问道：“你对我昨天做的事，没意见吧？”
“谢谢姐姐救了我。”林曜擦干剑身，与战场捡来的灵器放在一起，“东西我都洗干净了。”
白乐妤在跟系统讲话：“你听！他谢我哎，他还懂得感恩，多么善良的好孩子。”
“姐姐？”少年仰着头看她，不染尘埃的眼睛里装着对她回复的期待。
他尚未修习无情之道，仍然留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他本不用修习无情之道的。
白乐妤弯下腰，取出莲华戒，套上他的无名指：“契约了它，你便可以修炼了。”
黑色的神戒要比寻常的戒指宽一些，其上刻画复杂的莲花纹路，中间有一条分界线。
那是因为，这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两枚融合。
莲华阴阳戒，阴阳二分。
阴戒性寒，凡契约者，将被约束只能修行诸如无情一类、克制自身情绪的道法。
而阳戒性烈，它的主人，往往要走上多情风月道路。
前世，人们在争抢中裂开了两枚戒指，阴戒被林曜所得，而阳戒，则被逃出蛇窟的白乐妤捡到，互不相识的二人，在同一日，自无刹秘境起，分别踏上了无情与多情道的变强之路。
白乐妤盯着此刻套在林曜手上的阳戒。
她曾以为是上天馈赠，却在三百年后见到了代价。
阴阳二戒融合之力，可助人跨越渡劫关卡飞升，老天爷要白乐妤还给林曜，以被杀死的方式。
她只是一个凑巧夺走了气运之子机缘、得在恰当时机归还的炮灰。
白乐妤不服啊，她在要输之际恍然悟见天机，反杀了道君，紧接着被天道降惩，重生回这里。
要说她恨不恨气运之子，白乐妤看向林曜。
其实不恨。
她自己就是个受父辈罪过牵连受苦受难的例子，怎会责怪同样遭受天道摆布的林曜。
说到底，大家都是木偶。
就是，姓林的这个木偶打人真疼啊！白乐妤猛地敲了下林曜的头：“快点滴血契约，小心我后悔！”
两枚戒指都给了他，此生，你将不再受戒指束缚，丢弃生而为人都会有的喜怒哀乐。
“我要你，修天道。”她送了两枚戒指，总要得到什么，“这是我的条件。”
就这么给他了？
林曜愣怔一下，温顺的伪装差一点破了壳。
他有听到峡谷里恶战的道士们喊话，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一枚神戒，原来在白乐妤手上，而她，竟然轻易就赠与了他？
“你不需要吗？”林曜忍不住问道。
“呵，谁稀罕这破东西。”
看林曜点血展开契约，白乐妤收回视线，专心与系统斗嘴。
系统很焦急：【啥子修天道？？？天道怎么修？？宿主您别把林曜修真路搞崩了。】
白乐妤：“我怎么知道怎么修，左右他是气运之子，一定能悟出来的吧！我就是要恶心一把天道，不可以吗？”
许久后，林曜契约完成，发懵地盯着指尖雷电，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天道如何修。”
白乐妤瞥了眼曾经将她电出肉香的紫雷，没好气地回复：“你觉得天道怎样就怎样修。”
反正天道，不会是现在天道的样子。
打工的螳螂妮妮到了傍晚才悠哉悠哉跑回来，挥舞着两把大刀，细数今日给妖兽们理发挣了多少好东西。
复眼一转，瞄见醒着的白乐妤，抱腿就跑。
灵力飞来，摁着它的足，迫着它以足为支点转了一百八十度。
妮妮努力地扬起笑，并拢后足鞠躬：“龙女大人，晚安，您的身体状况如何了？昨日是妮妮给您换的衣裳。”
“嗯，不错。”
“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这就告退！”绿螳螂撒腿就要开溜。
“站住。”白乐妤冷冷地喊住它，盯上那两把镰刀，“给我们理个发。”
接下来，她要出秘境，前往灵洲收编魔教，总得有个酷炫的造型！
第5章 那个人是个疯子
林曜正在练习基本术法，见到白乐妤带螳螂过来说要给他理发，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三天身体都不会有现在的僵！
白乐妤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到风灵果树下：“妮妮很精通给妖兽理毛，一定没问题的！所以你先试。”
小螳螂缩小身型，飞到林曜身后，对着黑顺的青丝颤巍巍抬起刀臂：“虽、虽然我只给妖兽修过毛，但是给人也没问题、题的吧？”
少年惊得脸颊涨红，一把抓住白乐妤的手腕，抿紧唇飞速摇摇头。
一圈风刃绕上手腕，白乐妤不客气：“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快点坐好了，怕鬼，它要剪伤你我拧断它的头。”
林曜：“……”
妮妮：“……”
少年没有松开手，依然攥着白乐妤，但是坐正了身子，闭上双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白乐妤已经翻过了那一堆储物袋，嗤笑了下，取出留影石，兴冲冲地记录道君年轻时狼狈的模样。
影像中端坐的少年皮肤很白，在契约了莲华戒后，他全身都被重新塑造，十数年的营养不良在几个时辰内尽数消失，俊朗如玉，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隐约能见到前世那位背剑冷漠酷哥的轮廓。
就连个子都变高了，原先只是小矮子，现在站起来已越过了白乐妤一个头，穿着件简单的青衣都遮不住的俊俏。
白乐妤看着他，忽然就想劈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