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广贤大喊“不要啊”的声音中，白乐妤拿着世渺鉴，给太微神域的域主连发了十条批评。
心满意足关闭世渺鉴，地上的宗广贤仰头扶住了额。
白乐妤飘飘然坐回大厅黄金铸造的主位：“别跟死了娘似的，太微神域处置妖帝磨叽，本就该骂。”
宗广贤艰难吸了好几口气：“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好歹尊敬一下。”
太微神域为何叫太微神域？太微，意指苍穹星辰，神，意指苍穹之上的神、仙、佛等超凡圣灵，太微神域声称拥有神眷，虽欠缺实证，人们面对该领域仍多少会保有敬畏之心。
白乐妤瞬间站起来，抻长脖颈：“三尺，举了，神在哪儿呢？”
议事厅的门口，燕贞踏了进来，一袭白衣清冷脱俗，白乐妤立刻缩回脖子，想到方才幼稚的动作，有一丢丢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燕贞，洄游虚境还记得的内容，你是整理好了吗？”
燕贞稍稍动了下嘴角，抬起白袖，掌心
显现一页宣纸。
白乐妤取过纸张，燕贞写字工整，一笔一画清晰分明，行文也和他本人一般严谨，就是……纸上压根没多少内容。
作为观沧扮演者，燕贞的记忆被删至寥寥无几。
“就记得几句和兽神讲的话？还没我记得的多！”白乐妤嫌弃了，将纸丢回去。
燕贞接住：“嗯。”大概觉得他没起到作用，他看了一眼白乐妤放在茶桌上的世渺鉴，“给太微神域域主传信，不如联系太微神域大师。”
白乐妤：“啊？”
显而易见，之前她和宗广贤他们的抢世渺鉴大战，燕贞全看在眼里，很有可能还是等她闹完才进的门。
接着他方才的话，燕贞平静补充：“太微神域大师和域主，同你和谢渊寂关系相似。”
陈黑虎揉着脸颊被白乐妤打出来的鼓起，大嗓门进一步解释：“就是说，咱们魔域不是表面谢渊寂是域主，地位最高，实际是教主你掌权嘛，太微神域就类似这种情况，大师比域主更具权威。”
白乐妤惊讶：“不是，我掌权我理解，那个没脖子男凭什么？”
元伶长指抵唇，妩媚笑了一声：“人家那是衣领高，不是没脖子呢。”
旁边的宗广贤直叹气，跃过矫正称呼的环节直接释疑：“因为郗河是修神者中的神眷者，据说太微神域有一些人体质特殊，能够与神灵沟通，传达神谕，大师郗河正是其中佼佼者。”
“我没想到。”白乐妤撑住下巴，宗广贤还以为她明白了，她就道，“没想到现在的人这么好骗。”
宗广贤捂住胸口再说不出一个字，元伶含情脉脉笑了笑：“人们也未尽信，否则也不会说，太微神域拥有神眷缺乏实证，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得也是。”白乐妤慢吞吞颔首，冷不丁地发问，“那这个太微神域的大师郗河，在我们受困洄游虚境时，可有作为？”
那时，郗河身为竞技代理主持，和九域监察一起位于赛场外围，当应未遭受虚境力量波及。
“他后来也进去了。”宗广贤是魔域派出的监察，他道，“当日，我等觉察到赛场异样靠近，走在前方的郗河大师首个踏进赛场，随后和教主你们一样陷入昏睡，怎么了？教主？这很正常吧。”
“是吗……”白乐妤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缓缓后仰，靠上黄金椅背，食指敲了敲扶手。
当下她面对的谜团，是找到清除观沧记忆的神秘人庐山真面目。由于观沧一事涉及神魔，这个人大可能也和神魔有关。
又因为“神佛消失是去往更高级世界”这一点，白乐妤大胆猜想，天道也是一位神灵。
结合这两点，白乐妤猜测，清他们记忆的神秘人就是天道，为何如此猜？因为要是有其他神佛关注此界，前世她怎可能无辜落得抹杀结局。
但也不见得，万一别的神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亦或不能插手，没发现，等等等，也能解释情况。
正如白乐妤和方誉他们说的那般，没有证据光靠猜百般可能性，没必要发散思维，专注于先把清记忆的神秘人逮出即可。
而这个传闻能和神灵沟通的郗河、也进了洄游虚境的郗河，很可疑啊。
白乐妤回忆起羽神节那天，当时九个领域都在办羽神节，都需要请太微神域的神棍跳大神，魔域请来的团队领头人正是郗河。
她那个时候就觉奇怪，太微神域也办羽神节，也有祭祀仪式，郗河作为太微神域大师，不优先在自家跳大神，来为他们魔域跳？
一点微不足道的异常，白乐妤相信魔域配得上一位大师，就没有多想。
如今，加上燕贞几人新说的关于郗河的信息，郗河在白乐妤心里可疑程度直线上升。
“谁有郗河鹤号？”白乐妤前倾上身，戏谑一笑，“本尊想认识认识他，尤其想见识见识他所谓的神谕。”
那厢，太微神域专斩罪人的恕罪台上，郗河穿着显得没脖子的星辰直筒袍，对着跪着的妖帝，高扬偏方的下巴，歪嘴斜笑。
事实上，无人知晓，欺骗全世界搜集材料招魂、利用竞技集中欲望生魔、再利用魔制造妖魔，这些年，妖帝为繁荣妖域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这位太微神域的大师在幕后策划。
恐怕没人会怀疑到他，郗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对妖帝道：“当然，我可以继续帮你。”
“但我不想再继续了。”出乎意料的，妖帝低下头来，抱紧了白乐妤当嘲笑送他的镀金算盘，神情泛满酸楚。
妖帝仇恨人类，费尽心机振兴妖域，到头来，因为白乐妤，妖帝恍然意识到，妖域从根上，他自己从根上就烂掉了。
失去光泽的金发垂在肩膀，妖帝攥算盘的手指扯住一缕金发。
白乐妤说，蓝发也很漂亮。
倘如他少年时期就能遇到白乐妤，人生大抵会截然不同吧，妖帝酸涩地牵了牵嘴角，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名姓都无，死了也就是个无名氏。
“你居然想停下？”郗河猝然变了脸色，这位在外风度翩翩的大师，面对不符想法的情况，竟显出浓浓焦躁，“我已经熬几百年了！你说停就停吗？”
郗河抱住头，原地烦躁地走了一圈，蓦地站定，一双形状不差的眼睛锁住妖帝，“有句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其实你兄长蔚熙那种蓝颜色的头发也漂亮。”
妖帝倏地攥紧算盘：“你从哪儿学来的？”
和白乐妤学的吗？在虚境里偷听到了白乐妤对他讲的话？
“怎么没用？明明对蔚熙很管用！”郗河又惊又躁。
妖帝比郗河还要震惊，他之所以结识郗河，是因为蔚熙引荐，按照郗河说法，他也对蔚熙说过同样的话？
可他的蓝鲛兄长早就死了，要和蔚熙讲话，最近最近也得是半年以前，是招魂失败之前，比白乐妤在虚境对他说的时间更早！
是凑巧吗？还是？
见妖帝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郗河气恼地甩了下手，动作夸张，让纹着星宿的袖子都移了上去，半点都无大师风度。
忽然，郗河冲意识海喊道：“他怎么没像蔚熙一样听我话啊，系统！”
随着呼唤，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冷冷响起：“杀了妖帝，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第159章 第二个系统
这道声音，雌雄难辨，犹如一个不知性别的人，隔着重重厚重的迷雾在发言。
郗河喊它：系统。
“什么叫妖帝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要我杀了他？”恕罪台上，郗河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扬着调子，不满地询问。
众所周知，系统这种金手指通常会出现在重生者、穿越者、觉醒者这类特殊人群身上，郗河也不例外。
很多年前，郗河还不叫郗河，他叫荆策，一个来自现代的普信男打工仔，穿成太衍宗修士，坚信他是高贵的穿越者龙傲天，有着一张左右不对称的脸，特别喜欢斜嘴笑。
但荆策并未得到龙傲天待遇，刚穿进来那几年还在白乐妤手上吃过几次亏，直到后来沉睡在灵魂里的系统苏醒。
在系统外挂帮助下，他先是接近蔚熙，靠一句“蓝发-漂亮”攀上蔚熙，后来更借助妖域力量，夺舍美名在外的太微神域大师，披上郗河皮囊，成了新的郗河，这些年一直在幕后辅佐妖帝。
但完全是靠系统，荆策本人只是一个普通且自信、无能也狂怒的脑残，一没人看着就现了形，“妈的，你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杀妖帝？”
和白乐妤的陪伴式系统不同，荆策绑定的系统声音冷冰冰的：“因为你多嘴。”
荆策的系统曾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教你的所有东西，皆出自原著，妖帝这副表情，定是已经从原著中说出这句话的女主角那里听到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冷意，妖帝从头到脚地发冷，抱着算盘，满目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