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辈子白乐妤已经不会再被天道抹杀,以她的能力,飞升成仙也是迟早的事,摆在她面前的是幸福平安,是康庄大道,为了成功性极低的报仇,继续苦哈哈努力值得吗?
系统今夜听白乐妤说了关于天道是具体存在的猜测后,问她,她真的要报仇吗?
真的要报仇吗?好比眼前一千亿唾手可得,还要朝九晚九冒着猝死的风险做工吗?
夜空星辰那般亮,人间常以圆月来喻圆满人生,白乐妤盯着那轮高悬的圆月傻笑,回答燕贞道:“因为我的人生还没画好圆。”
转过酒气熏红的脸,白乐妤面向四处书架,“知道吗?书楼是我最后一次和唐小美讲话的地方,那时她做健身直播正红,柴轩让她练练签名,我看到她写的名字,可丑了,赛狗爬。
前几日我又看到她了,当然了,是画像,集市在卖她的签名画,和我第一次见的一样丑。
我刚想说她怎么后来一点进步也没有,结果买画的人讲,是小美故意这么写的。
小美说,我见过她的字,如果我还活着,见到定然会认出来。”
燕贞不懂白乐妤何意,但他倾听着。
白乐妤笑笑,世上不都是好人,但如唐小美一般能触动她的人有很多很多,而他们皆被天道控制命运,她能视而不见,可她做不到。
况且,她白乐妤是什么不记仇的大方人吗?天道带给她的痛犹在魂魄!“真的要报仇吗”这个问题,答案白乐妤从未犹豫过,是的!她要报!不把天道挫骨扬灰她的人生永不圆满!
“你听不懂啦,燕贞,总之我要先立业再成家,离我立业还早着呢,你要喜欢我就等着吧。”
燕贞蹙眉,势力都九域第一了还不算立业,那什么算立业?她还想彻底称霸天下?不对,他何必想这些,他根本就没计划涉进白乐妤复杂的男女关系里,他适才都不该多问。
他有些恼,冷冰冰地道:“我找你不是为感情。”
燕贞走到旁边,扇垚将书弄乱了,他不得不弯下腰拾捡书籍。
这里是魔域书楼第九层,收藏的均是相关洪霊和上古的古籍,燕贞要找白乐妤的事,和白乐妤要找他的事,其实很相似。
他俩都意识到燕贞演绎的角色有问题。
在境中,非主线角色使用自己原名,比如白乐妤演采珠女就叫白乐妤;而主线角色使用历史本名,比如白乐妤演兽神长羽。然而,燕贞在境中定位至少是长羽朋友,却没有清晰姓名!
没人知道他演的“那个人”叫谁,以及“那个人”的更多身份信息。
“他”被抹去了。
凡是出现记忆模糊现象的人,并非记不清自己饰演的角色故事,而是因为他们的角色和“他”有关,因为“他”被抹去了,所以他们才记忆模糊。
身为“他”的演绎者,被抹去大量记忆的燕贞很快察觉不对劲,因而本来打算竞技结束就走的他留了下来,意欲查出他演的神秘人是谁,又是谁动了他的记忆。
寻到一本名为《寒花趣记》的古籍,燕贞拿着它走回,翻到其中一页,递给白乐妤:“洪霊时代末期曾发生过神魔之战,结合虚境所历,这场战争当应发生在兽神死后、神佛离开之前,当时统率妖魔鬼等族的魔头史称——观沧。”
第156章 那个时候,为何唤醒他……
世界气数将尽一说,是人们经历过洄游虚境才得知的,以前的人不清楚,普遍认为,是洪霊时代末尾的“神魔之战”导致神佛消失。
大魔观沧,正是此战中的关键人物。
其统妖魔鬼怪,乃魔头之首,杀人如麻,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凶名流传万载,人间迄今都在用“观沧来了”“小心观沧吃了你”这样的话来止小儿夜啼。
燕贞向白乐妤展示的书页内容里,以讥嘲的口吻提了
一嘴观沧作乱原因。
“你看这里。”燕贞指道,“此书作者提及,观沧血腥屠戮,盖因其所爱死于人族手中,时间和动因都恰符合兽神之死,我想我饰演的男人,是否正是大魔观沧?”
他怀疑,他演的人是观沧。
人人皆以为虚境主题是兽神之死,以为是妖帝的思想影响了他制造的魔建出假世界。
但也许,从一开始这种想法就是错的,是先入为主产生的错误印象。
“那些魔,有可能讲的根本不是兽神之死,而是借此机会,在讲他们的主人。”这是这些天燕贞遍览典籍得出的结论。
那些魔费尽气力地描绘兽神被烧焦、被分食,其实全是它们真正要讲的内容的铺垫。
它们真正要讲的,是搅起神魔之战的魔头观沧,不过燕贞也只是猜测,倘若白乐妤没那么快灭掉那些魔,没那么快唤醒他,没那么快结束虚境,让故事继续展开,他的猜测或许就能得到佐证。
白乐妤,结束洄游虚境,结束得太快了。
啪,打开的《寒花趣记》在白乐妤手中合上,她叫人意外地道:“我看过这本书。”
燕贞眉猝地一蹙,若白乐妤读过,意味她在境中就已察觉到,戏的主人翁是观沧,那为何不让戏继续唱下去一探究竟?
“那个时候,为什么唤醒我?”
何故唤醒他?是因为担心他作为演绎者被影响心智吗?担心……他?
白乐妤的确早猜出燕贞演的是观沧,来找燕贞,实际上是想让他说一说还记得的所有细节,看看其中能否有线索,有助于找出藏在暗处、抹去他们记忆的神秘人,可能是天道,也可能不是。
奈何酒意蒸腾着身体,她面颊充红,属实不大清醒,拿着书想把书放到身边窗台,一不小心就将书从窗台弄掉。
嘭地一响,书楼下面,被摔成碎片的泥人才艰难转了转一颗眼珠,就被砸得眼浆爆开。
白乐妤趴到窗台,缓慢眨眼:“他没事吧?”
“不用管他,泥浆之身,近乎不死。”燕贞迫切想得到答案,本能地伸出冷冰冰的手掌,握住白乐妤发热的手腕,再次道,“为何唤醒我?回答。”
他靠近了,偏灰的浅色眼睛紧盯着白乐妤,白乐妤歪着脑袋伏在窗台上,长丝微乱,脸颊热红,有些气鼓鼓地拍打燕贞的手:“你影响我趴窗户了。”
燕贞钳得更紧,脑子混沌的白乐妤大概都没听进他讲什么,而能给他答案的清醒白乐妤更不会回应。
这般想着,燕贞手上力气稍微失了度。
“痛啊!”白乐妤猛地前倾上身,去咬燕贞虎口。
窗户是敞开的,她这么一跳,燕贞吓得停止问话,从后面揽住她的肩,很少快速跳动的心房一反常态,大乘期修士跳九层楼哪会出事,他却失了方寸。
然而,白乐妤却捂住后脑勺,转过脑袋,愁闷又担忧地仰头看燕贞:“你别不信,你胸口真长了硬结。”
她又撞到了海魂珠!
海魂珠坚硬无比,燕贞怕她真伤到哪里,想要看看,哪想白乐妤揪起了眉头:“你刚跟我说什么来着,哦,你问我为何叫醒你……”
被意外撞击后脑,她稍微清醒了点,在半昏半醒的状况下回答起来,“别太较真,还能因为什么,阿誉死了,我不想待了呗。”
燕贞骤地气得收紧钳在白乐妤肩上的手,又是方誉!他分明比方誉更早认识她!分明比方誉更早得到海魂珠!即使方誉是一个令她快速结束虚境的原因,那他,就不能是另一个原因吗?
“还有另一个原因——”
闻言,燕贞立时屏住呼吸,心头生出一丝希冀。
白乐妤醉眼朦胧地笑,看起来神容十分艳丽,“就是我对观沧的故事不感兴趣。”
观沧的故事,白乐妤上辈子就听说过了。
一个因爱人死亡殃及无辜、可怜又可恨的家伙,在白乐妤看来就是渣滓套了个深情的外壳,脱了外壳还是渣滓,她看他后面怎么怎么痛苦、怎么怎么杀人干嘛,闲了慌啊。
当时的白乐妤又不能未卜先知,她若知晓后面会被清除记忆,这一切疑似与天道有关……那她也不后悔。
因为,如果观沧真和天道有关,甚至观沧就是天道的话,天道根本不会让他们看到后续。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燕贞松开手,心里明白他不该期待,嘴上仍下意识追问:“什么原因?”
“因为兽神。”白乐妤冲远方张开五指,尔后半阖起一只眼睛,透过指缝看天空,看人间,“燕贞,你听说过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吗?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太片面了。
却有许许多多人喜欢说,甚至认同说。
“长羽的功绩湮灭在历史中十万载,令人感触,可你信不信,假如当日洄游虚境继续,人们发现她和遗臭万年的大魔观沧或是爱人,今天不会有羽神节。”
恐怕还要争论,长羽是否是致使观沧祸乱人间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