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妤强忍不适，目睹长羽被那九个长柱雷电烧成焦炭。
“兽神已死，我们能离开了吧。”白乐妤看向那团黑雾问。
黑雾动都不动。
“都死了我们还不能离开？你有病啊？”
这时，
燕贞扮演的角色赶至天目塔，挥袖扫开阻拦的诸位神佛，踉跄跌到焦黑的尸身旁：“阿羽……世间气数将尽，诸天神佛将登天梯离去，你们弃凡人不顾，凭何不容她救？”
世间气数将尽？
白乐妤心头一跳，兽神割肉救人有一点说不通，对付疫病神祇何需割肉，长羽如此大费周章，简直像凡人没救了，必须要这么做。
饥荒、瘟疫、地动……微末的点形成浩瀚世界，世界发展到一定程度又将回到一个点——是这个世界要完了！
“等一下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白乐妤捂了捂头，猛地按住身边妖帝，“洪霊时代没有修真者，修真者是洪霊之后上古时代出现的对吧？”
妖帝还沉浸在兽神被活生生烧焦的景象中，被白乐妤一拍吓得耸了下肩：“对啊，怎的？”
白乐妤移开手，说出了一句足以撼动当今整个修真界的话：“是兽神长羽创造了修真者。”
是长羽的神肉，在未来帮助人类进化出灵根，帮助人类有了对抗气数将尽世界的能力。
白乐妤看向燕贞怀中焦尸，心中无比震撼，这样一位伟大的神，却悲剧性地死在神佛雷罚、死在天下唾沫中，后世更对她的功绩毫无记载。
她可不信最开始生出灵根的那批人，猜不到自己灵根怎么来的。
洄游虚境的故事主题，既是兽神之死，也是修真者的诞生。
画面再度改变。
“还变？你究竟还有什么没讲完？”白乐妤攥住那团黑雾，黑雾激烈地游移，发现挣脱不了，聚出两根触手，贴在手背下跪求饶。
白乐妤嫌弃地扯了下嘴角，松开手，新的画面同时出现。
这一回是在凡间，兽神的尸身竟落到人间，被贪婪的人类分食。
白乐妤差点吐下来，旁边妖帝已经弯了腰大吐特吐。
“你们妖域记录说人类杀死兽神，原来这个版本也对，只不过不是真的杀，而是在她死后吃了她。”
“别说了！呕。”
妖帝优雅全无，撑住身体勉强不倒下，瞳仁中浸满不可思议，“我看见了，天目塔上也有妖族，我们妖族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被烧焦。”
妖域一直声称人类害死兽神，到头来，他们妖族就是兽神之死的推动者。
白乐妤随意拍拍妖帝：“没必要太吃惊，这个年代妖族的兽神太多了，一只鸡一条狗都能成神，可能对当下的你族来说，就是审判了一个罪犯。”
妖帝生气：“我丝毫没被安慰到！”
白乐妤道：“谁安慰你了，他爹的兽神现在长着我的脸，我看着我自己被吃，再不转移下注意力我也要吐了。”
到此刻，“兽神之死”的故事才算完整讲完。
首先，世界气数告竭，灾难频发，瘟疫期间，兽神长羽跃过沧海，来到人间派发神肉。
然后，有人在吃了肉后死亡，长羽因此被天下问责，死于雷罚。
接着，被内心贪欲驱使的人类，将长羽尸身分食，令她死无全尸。
最后，食过长羽肉的人进化出灵根，修真者由是诞生。
“今天的人类常呼天道在上，我看应该喊长羽在上才对。”白乐妤唏嘘，等所有唱戏者在现实世界醒来，这位名叫长羽的神祇必将得到她应得的荣耀，只可惜来得太晚太晚。
贪婪者啃食长羽尸身，在她几乎变为骨架时，燕贞终于找到了她。
他演绎的角色可能是长羽的亲人友人或爱人，在这样的身份下，燕贞看过长羽被烧焦，又看到她的尸体被人吃，精神快被折磨粉碎。
“她一心救你们。”
“她放弃登天梯的机会都要救你们！”
白乐妤捏住蠢蠢欲动的黑雾，跑到燕贞身边就啪啪打了他两巴掌：“行了醒醒，故事结束了，别魔怔了。”
燕贞昂首，浅色的双眼蔓延血丝：“阿羽？”
真正的燕贞在百般摧残后正在觉醒，因此看出白乐妤和他的长羽模样相同，但他看起来思维混乱，分不清自我。
燕贞扮演着故事主线角色，他要还想继续故事，大家都会被困住，白乐妤啪地又甩了燕贞一巴掌：“什么羽，我是妤。”
“阿妤？”
啪！“别以为不清醒就能占本尊便宜。”白乐妤提拎起燕贞衣襟，“快醒醒，别逼本尊打你。”
站在白乐妤右肩的黑猫想，你已经打过他好几个巴掌了。
见燕贞盯着她的脸还是满目迷茫，白乐妤猛地又打了下他的头，“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的设定气数将尽，刚起过地震，后面还会有更多灾祸，你再不醒来，还会有很多人要死！”
白乐妤越说越大声，方誉的消亡像一根尖利长针扎在她的灵魂，她忙着调查兽神之死没空哀伤，可这根针带来的疼痛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她忍下了。
急火烧红的脸上，琉璃色的眸子里水光泛泛。
再继续待在此境，白乐妤想象不到明日早上醒来时，闻不到方誉熬的粥香。
“我想离开，燕贞，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你的眼眶为何红了……阿羽……阿妤……白乐妤？
浅灰色的眼眸中混沌褪去，燕贞苏醒，与此同时，虚假的世界开始崩解，村落、城镇、大海逐一消散，人们的意识也一个个返回原身。
白乐妤跌进黑暗中，她想着，等她回去了，第一件事要替方誉收尸，她要将他埋在魔域，若是圆真那老头不同意，她打到他同意。
突然，一股意识融进她的意识，是分离出去扮演长羽的那部分。
怎么会，那部分没死吗？
属于长羽角色的记忆强硬地灌输进识海，回归身体的白乐妤还没睁开眼先疼得捂住头。
“以神肉饲人，终有一日你会为人所噬。”
“天梯将成，诸神佛皆将离开此界……”
“佛割肉饲鹰，我身为鹰，割肉饲人……”
“又失败了。”
识海被纷杂的声音占据，白乐妤用力抵着发胀的脑袋，忽有凉意靠近，一只手半搭上她的肩，一道男声穿过混乱：“小白？”
她一愣地睁开双目，看到已亡人的脸：“阿誉？”
第146章 恭喜白教主！
方誉在她眼前绮丽的面容温和，修长的墨眉为她忧虑微蹙，一刹那，扎在白乐妤灵魂的那根针陡然拔-出，痛楚从微小的针眼爆发。
“阿誉！”
白乐妤扑着抱住方誉，手臂交叉紧缠着他的脖颈，滚烫的脸贴在他颈间感受脉搏跳动，“药为什么给我吃！你的聪明去哪儿了！”
赤红泛金的情丝缠穗子落在方誉锁骨，此刻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人多嘴杂，方誉应当阻止白乐妤，可他只是由着她发泄情绪，好看的手抬起，要抚抚她乱掉的发。
熟料手未碰及，白乐妤就撤了身：“刚出虚境，还有点转换不过来身份，你能理解的吧？明颂。”
她她她，她脸变得真快！
“看什么。”白乐妤扫向周围注视她目瞪口呆的各域修真者们，尤其有几个在洄游虚境扮演的还是她和方誉的邻居，“都赶快醒一醒，九域竞技该出结果了。”
一些在境内吃长羽肉的人醒来，或趴或站，各种姿-势地呕吐。
“啧，都几百几千岁的人了，是真是假还分不清啊。”
白乐妤唇角翘起促狭弧度，从地上起身，穿过方誉，来到已被控制住的妖帝身前，冲旁边束缚他的霓裳域域主和狂武域域主颔首，继而冷眼嘲弄地盯着妖帝，“你一败涂地。”
妖帝跪坐赛台，垂落的金发在他脸庞打下浓厚阴影。
洄游虚境前，妖帝就已败于谢渊寂之手，一半妖丹毁灭，洄游虚境后，妖帝最后的精神坚守同样粉碎。
“现在可以宣布我们魔域赢了吧？”白乐妤口吻轻松地道。
“等等。”毕竟努力了这么久，妖帝仍有不甘，直起上身喊道，“还有声誉赛！加上声誉赛的分不一定谁输谁赢！”
“你真的是——”白乐妤扬手要打妖帝一掌，一个坚硬之物忽然塞到她的掌心，她一看，是副金算盘。
有点懵地看向来到附近的林曜，林曜还在消化境内记忆，手指捏着眉心低声道：“姐姐先前说，下次见到妖帝，要送他副金算盘。”
有吗？
【有的，宿主！】系统久违的声音欢快响起，【洄游虚境一遭，现实世界才过几个时辰，金算盘一说实则只发生在不多日前，不过您当时就随口一提，没想到林曜居然记下了，呜呜宿主好想念您。】
“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您的意识分离后，我处在化作长羽的那部分内，怕影响长羽走剧情，我就休眠了，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