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家里,靠在床柱旁等待的黑猫站直,伸腿戳了戳方誉,瞪圆红瞳。
“喂!林曜,他好像要没气了!”
黑猫跳到方誉胸膛,对着他的脸咚咚捶了几拳,“别睡啊!死秃头!你要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魂飞魄散!虽然我很烦你,但没想让你死啊!是吧林曜,你也这么想吧,快来帮忙。”
林曜:“我不这么想。”
谢渊寂:“……”
黑猫一尾巴砸到方誉脸上,“你要不帮忙,回头我跟你姐告状!”
青兔这才动作,一脚将黑猫踹到旁边,蹲到方誉脸庞,扬起爪子:“你这样太轻了,叫不醒他。”说罢,林曜冲方誉那张病气也昳丽的脸狠狠挥爪,直接划出五道血痕。
谢渊寂张张嘴,刚想感叹林弟弟真狠,却见林曜绷紧前肢:“他没反应。”兔头埋到方誉鼻尖,又抬起来,“可以倒数了。”
病榻上的方誉气若游丝,他好似能听见耳边两只动物在吵,似乎他们还打他了,但他没力气分析情况,也感觉不到疼痛。
此前他还能感到疼。
大概,是真要死了吧。
小白……
嘭地一响,白乐妤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中攥紧的药往地板滴落一滴红液:“阿誉,我回家啦。”她跑到没法给她回应的方誉身边,泪水一下就在眼中蓄积,“我找到药了,你有救了。”
她这么说着,却连手指都在颤栗。
再好的药,也得病人吃得下去,方誉根本就只是苦撑着一口气,已经和死人差不离了,哪还有张嘴吞咽的能力。
白乐妤摊开攥药的手掌,谨慎的人首先该检查药物为何、是否有效,现下却没有她谨慎的时间。
她举起手,咬住药俯身,吻住方誉。
“喵!”
“咕!”
药只有一份,且不提有没有用,强行喂方誉吃了,她怎么办?嘴对嘴肯定会传染的啊!
这时候比起妒忌,林曜和谢渊寂更担忧白乐妤的生命安全,一兔
一猫疯了般地去拽她,可白乐妤就算被扯痛头皮都不管不顾。
那片像肉的药咬在嘴里更像生肉,不腥,反倒是甜的。
浑浑噩噩的方誉有一瞬清醒,感知到口齿间异物,立刻和林曜谢渊寂有了同等的焦急,小白,小白,小白……
你值得一段长远的人生,不该为我折在此处。
快要死的方誉,在这一刻奋力仰高长颈,回吻住白乐妤,打伞要打两把,在外面牵个手都会不好意思的他,此时此刻顾不得林曜谢渊寂还在旁边,用着回光返照般的力气,亲吻着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的小白。
瘦长的食指伸高,抚过白乐妤左耳软肉,若是在外界,她的左耳会戴着情丝缠。
方誉曾经认为,他们间的羁绊可以是友情,他也一直以此定位,但好像,他僭越了。
指尖沿着耳垂滑落,勾碰到白乐妤脖颈,逼着她吃下了唯一的药。
白乐妤喉咙一动,愣了愣,抬眼看向方誉,他瑰丽苍白的脸轻绽温和的笑,柔声对她说:“无碍。”继而,那双上翘的狐狸眼永远闭上。
方誉,故。
无碍!你死了哪里无碍!
“阿誉,睁眼,再不睁眼我要娶别人了。”白乐妤摁住方誉两肩,先愣怔了一下,巨大的悲伤极缓地靠近,随后猛烈爆发,“你醒来啊!你疯了吗!以后谁给我做饭,谁给我浣衣,谁耐着性子听我发牢骚!”
白乐妤摇晃着方誉,总是温柔纵容她的人却再也不会给她反应。
疼痛犹如猛兽的利爪攥住心口,白乐妤停下晃动,伏在方誉冰冷没有生气的胸膛,清晰认知到他的死去,她也仿佛没法儿喘气,半身发颤。
小兔小猫担心极了,咕咕喵喵地想要安慰。
这时,白乐妤抬起浸着泪水的脸:“林曜,谢渊寂?”
真正的白乐妤,苏醒了。
第144章 后世争论兽神之死,却……
她是被方誉的死刺-激挣脱了魔的控制,醒来后便在床边站着,林曜本以为恢复记忆的白乐妤会骂一声,或因知晓方誉再无来世难受,可她只是淡然地抹去脸颊泪渍。
白乐妤理着乱掉的乌发,像在整理思绪,然后轻弯嘴角道:“看来我放了一段时间假。”
她将和方誉在一起的日子描绘成了假期。
适才亲眼目睹他们亲吻产生的嫉妒,都不及此刻半分。
林曜冷漠地瞄了眼床榻方誉尸身,好在他已经死透了,谢渊寂也暗戳戳这么想。
“现在假期结束了。”白乐妤将扎垂在胸前的头发松开,捋到背后,从无忧无虑的采珠女变身壮志凌云的白教主,“这里是洄游虚境,魔搭建的假戏台,人们扮演着不同角色,将故事唱完就能脱离。”
她了解状况,不过魔究竟要唱哪出戏仍悬而未解,他们几个只是填充戏台背景的不重要炮灰,白乐妤逐一回忆这段时日的见闻,从中剥出关键。
首先是沧海东边,燕贞和另一部分的她饰演的阿羽来到人间。
接着白乐妤碰到了留有记忆的妖帝。
再之后连月下雨,浩劫降临,阿羽再一次来到人类居地派发“神药”。
妖帝不会无端保留记忆,“虚境之前在争议兽神之死,或许魔建立洄游虚境就是为让妖帝见证真相。”白乐妤不确定地猜测,“是真是假,我们去问问妖帝便知。”
她大胆猜想,燕贞或者阿羽,其中一人即是兽神。
白乐妤弯腰将青毛兔子抱起,摸摸它绒绒的头,“外面人吃人,躲我衣裳里吧,也不知你俩有无记忆……”
她将林曜化成的小兔子塞进腹前衣服里,小兔子露出一只柔软的兔耳,又伸爪将耳朵拽回去。
一个肚子可藏不下两只动物,白乐妤有点为难地看向黑猫,黑猫抬起两个前肢,做出讨抱的样子:“喵~”
“好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塞。”白乐妤俯身抱猫,黑猫攀上她的肩,扬头舔了舔她的下颌,似在安慰。
自醒过来后,白乐妤就没看过方誉的尸身,她在刻意回避这件事,谢渊寂平时粗枝大叶,却在她身上格外细心。
黑猫舔完,灵活地跳到她肩头,从后领钻进她背部的衣衫里。
反正白乐妤又不清楚他有记忆,舔什么的,丢人的是猫,可不是他谢渊寂!
白乐妤手捧着藏腹部的兔,后背撑着藏背上的猫,忍俊不禁:“你们这样显得我既大肚又驼背哎。”
腹前,被暖呼呼的气息包裹,贴在软绵小腹的青兔不好意思地摁住两只耳朵。
背后,隔着里衣,猫尾不经意地扫过脊柱沟,旋即整只猫抱住尾巴蜷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海边找妖帝。”
其实这时妖帝并不在海边,好逑城观音庙前散药散了数个时辰,阿羽姑娘站起身,冲那些头缠阴云的病人们阳光地笑:“今日药没啦,大家伙儿明天再来吧。”
妖帝藏在一间房屋后,蓝尾变成人类双腿:“这怎么还有一个白乐妤?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
他的身旁有一团晃动的黑雾,是妖修体内魔的集合体。
“白乐妤那家伙,身边全是保护她的人,定是他们一起救她,弄巧成拙裂开了她的意识。”妖帝忍不住嗤笑,蓝发垂落身前,让他不由自主想起白乐妤那句“蓝色也很漂亮”。
该死,好介意。
这句话对鲛人而言太致命了。
“你引我来此,难道另一个白乐妤演的是兽神?”黑雾说不了话,给不了妖帝答案。
妖帝抓了抓糟心的蓝发,伺机打晕一个从阿羽那儿领到药的路人,拿起药咬了一口,近看像肉,吃着更像肉,其中似还蕴有某种力量,和妖力不同,也和修真者的灵力不同,似乎更加精纯……“神力?”
“这就是肉,她的肉?”
魔气沿着妖帝转了一圈,仿佛在说,他答对了。
那厢,阿羽收拾好发药小摊,走到无人之处就要耸身飞走,燕贞饰演的人物忽地显现在她面前,她立刻转身逃跑。
一股力量扯住她后衣领,燕贞将要溜的人拽回,一言不发捋起她的袖子,裸-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唯剩染血的骨头,他冷声道:“以神肉饲人,终有一日你会为人所噬,你可懂得?”
“哪有那么严重,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凡人受苦啊。”
“长羽!”
长羽后缩了下手臂,另一只手捂住耳朵:“别唠叨别唠叨,我知道我不该干预,这场灾难不是一时的,是整个世界气数将尽,不仅疾病,未来还会有地动、洪水……我根本救不了他们。”
燕贞移开长羽捂耳的手:“此为命数,神佛不相救,是救不得,天梯将成,诸神佛皆将离开此界,长羽,你千难万险才从妖兽修炼成神,难道要为此折损修为,登不上天梯吗?”
长羽看着燕贞,讪笑的脸上有着几分坚定:“佛割肉饲鹰,我身为鹰,割肉饲人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