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风雨冲击着卷闸门,发出“哐哐”的声音,在这样断水断电的夜晚里,白泽安生出一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世界末日,她们在同一张毯子下互相取暖。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如果真是世界末日,那她就是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他也是她最后见到的人了。
她会遗憾吗?会不会更想跟她的家人朋友在一起?
但她似乎没什么家人了,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她睡着了吗?
对面的小朋友蹲在母亲旁边在玩手电筒,卷头发碧色的眼睛看起来才两三岁,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光下面很好玩,小小的手在光束下张开又合上。
靠在白泽安肩头的宋斐然忽然伸出了手,在光束旁双手合拢用手指比出了一只小狗剪影,在小朋友的身旁晃了晃。
小朋友惊奇地看着那只小狗剪影,扭头看向宋斐然。
宋斐然手指动了动,将小狗变成了老鹰。
白泽安垂下眼,看见她卷长睫毛下明亮的眼睛和勾起来的唇角,在那微光下她年轻的脸上融合着少女的稚气和女性的温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他也从未见过如她这样的女孩子,她太丰富了。
工作时的攻击性,日常时的生机勃勃,这个昏暗时刻的稚气与温柔仿佛她这个人你永远也读不透,你越靠近她越会被她吸引。
白泽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忽然觉得:人生中也没有几次这样的时刻了。
他那时理所当然地以为,斐然也会这样想。
他那时并不知道这一晚对斐然来说太平常了,她的人生中有更多惊心动魄的夜晚。
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轰隆声中还有许多人的喊声:“快!快进来关上!快啊!”
紧接着是什么车子哐当的声音,猛烈的风声和雨声远远灌进来已经足以将大厅里的所有人吓醒了。
大家以为是什么塌了,慌忙抱起自己的孩子、家人要躲避,白泽安也下意识单手抱住了宋斐然的肩臂。
好在经理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留在原地!是把冷库车拖进来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泽安扶着宋斐然坐回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抱着她,他脸热起来慌忙松开她,才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就听见远处卸货的吵嚷声音里,有个人在问:“能走吗?有没有受伤啊?天啊你是怎么过来的?”
其中有个小一些的男人声音:“我来找人,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宋斐然的女士?”
从远处传过来,听起来并不清晰。
但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宋斐然敏锐的抬起了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嘈杂的声音里,有个人穿过众人快步朝着大厅而来。
其实昏暗中看不清是谁,直到那个人完全走入大厅,带着满身的雨水在人群中搜寻,在他问出:“斐然你在这里吗?”
宋斐然也开了口:“哥?”
是宋易。
白泽安感觉她松开毯子,着急的要朝宋易走过去,慌忙拉住了她:“你腿不方便。”
他替宋斐然站了起来,朝宋易挥挥手高声说:“她在这里。”
那道目光迅速对上了他,比往常要锋利千百倍,下一秒宋易也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而来,精准的捕捉到人群里的宋斐然。
“斐然。”他朝她伸出手臂。
宋斐然几乎下意识的起身扑进了那双手臂里,被紧紧抱了住:“你怎么会过来?你怎么过来的?”
“你还好吗?有受伤吗?”抱着她的宋易也问。
宋斐然摸到他身上全湿透了,头发也在往下滴水,吃惊到近乎错愕,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台风天找过来的。
他是傻子吗?明知道台风还往外跑?
可他先敏锐地察觉到她脚上的伤:“你脚受伤了?严重吗?”
他扶着宋斐然坐回去,蹲下身去看她的脚。
“我替她简单处理过了。”白泽安在一旁对宋易说:“你怎么过来的啊?”
他问了和宋斐然一样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吃惊,怎么有人在台风天不好好待在家里来这里受困?
宋易的心思却全在宋斐然的脚上,只简单答了句:“台风登陆前我就已经到餐厅接斐然了。”
只是餐厅里早已一片狼藉没有一个人,他大概猜到是撤离到距离最近又最安全的这家酒店里了,所以就过来了。
好在正好遇上酒店里的人在拖冰库车,他随着冰库车一起进来的。
这些不重要。
“疼吗?”他不放心白泽安处理过的伤口,轻轻揭开了一点纱布看她的伤口:“是划伤的?碎玻璃划伤的吗?有没有清理干净?这里有没有破伤风针?”
“不严重。”宋斐然看着他苍白的脸,想怪他,却又看见他脸颊上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划伤的,只能叹气说:“伤口不深。”
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扭过去,更仔细地看他的脸:“你的脸划伤了你知道吗?”
是吗?
宋易没有注意到,可能是车翻倒后划伤的:“没事,我去找找有没有碘伏,酒店里应该有紧急药箱,你的伤口需要清理干净。”
“我找过了。”白泽安知道宋易担心妹妹,耐心地说:“紧急药箱里的碘伏被其他人用光了,只找到了一点药棉和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