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忍不住笑了,把他扶起来说:“不用这样,没这么严重。”
骆敬手里紧紧攥着苏轼给他的那把扇子,一刻也不肯放。
苏轼又微笑道:“少知,你天资聪颖,颇有天分,于学业上进取心亦强。不过…”
骆敬一愣。苏轼笑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交易之道,刚者易折。许多事,你还是要多抱平常心才是,像子骏这样,便很好。”
骆敬一愣,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苏轼把他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
***
春光诗会结束后,大家结伴往回走。霖铃和祝山长沉默不语地并肩走着。
霖铃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她原来以为江陵和子骏中间肯定有一个能摘得第一名。谁知道苏轼谁也没选,而去选了那个什么骆敬。
她想不通,苏伯伯明明表现出一副很喜欢子骏的样子,为什么最后却选了别人呢?
更何况,骆敬那几句诗哪里能比得上子骏的“佳人仿似梦中客”,“只道眼前相似处,不知身在武陵溪”。只要有正常小学文化的人都知道是哪首写的好啊。
最后霖铃只能得出这样答案:苏伯伯被人收买了,或者脑子突然短路了,不然不会出现这种结果。
她越这样想就越钻牛角尖,心里扭骨糖似的不舒服。
祝山长本来心里也有点遗憾,但他看见霖铃拉着脸,便上前宽慰她几句,又说苏轼私下已经给子骏和江陵各备了礼物,霖铃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听到背后子骏喊他们的名字。
两人赶紧转身。只见子骏满面羞惭地站在二人面前,长揖道歉道:“两位先生,是我任性胡为,未能让书院争光。请两位先生责罚我。”
说着就要下跪。
霖铃和祝山长同时伸手把子骏拉起来。霖铃心疼地说:“子骏,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做诗做不出太正常了。你别想太多。”
祝山长也说:“子骏,你无需自责。我像你这个年纪十首命题诗只能做两三首。你能一口气这么多首,还做得这么好,已是相当不易。子骏,稍有失误不算什么,别过于苛责自己。”
祝山长这番话特别暖心,听上去就像老父亲的教诲。
子骏却面带惭色地摇头,对霖铃和祝山长说:“方才我本已想出了一首,但后来觉得不够好又扔了。现在想想,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词句,是我自己不晓事。”
他越说越低落,又低着头道:“当日韩少昆说我凡事只想着自己,不管别人死活。我当时还气他。如今想想,我确实如此。李先生,祝山长,这次是我处事不当,令你们失望了,我…”
他越说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祝山长忙道:“子骏,人生偶有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一直失败也无不可。做人只要尽了全力,无愧于心,无论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
子骏听着这番话,心有似触动。
霖铃也在旁边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你就如此挂心,那以后遇到真正的大事呢?凡事留三分糊涂,过去就过去了,不必追究过去的得失,凡事向前看就行了。”
子骏被轮番教育后,心境终于开阔一些。他感激地向霖铃和祝山长行礼,说道:“谢两位先生指点。学生定当谨记。”
霖铃见子骏情绪终于扭转,心里也松了口气。祝山长则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举止恭谨的学生。
其实他认识子骏也很多年了。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现子骏和他印象中的那个目中无人的马衙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是哪一刻开始的呢?说不好。但是大体上,就是从端叔来了之后。
他心里感叹,忍不住拍拍子骏的肩膀道:“等会坐我和端叔旁边一起吃饭吧。”
“是,”子骏连忙答应。
第146章 斯人若彩虹
诗会结束后,大家返回秋桐书院。鲍山长在膳厅摆下宴席宴请所有赶来参加诗会的书院师生,当然更重要是宴请苏轼。
秋桐书院的膳厅比桃源精舍的膳堂要大得多,一共分室外室内两个。室外的膳厅在一个葡萄架附近,祝山长和几个学生都坐在外面,和李山长相邻。
另一边还有明州州学一桌,但骆敬已经被提溜到里屋和苏轼挨着吃饭。剩下几个骆敬的同窗都是满脸傲气,看别人都是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表情。
霖铃看他们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样子就是看不惯,所以连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吃饭。
子骏见霖铃一门心思放在吃上,以为她饿着了。每上一道菜就殷勤地给霖铃布菜盛汤。
霖铃被他伺候得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对子骏说:“子骏,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她说了好几次,子骏才勉强放弃给她盛汤,但菜还是他在布。
有子骏在身边,霖铃发现自己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只要等着饭来张口就好了。
这种日子真是…好开心…
这时端上来一碗澄沙汤圆。霖铃只咬了一小口就皱眉道:“这个比应六嫂做的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