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兴致勃勃地围在子骏旁边,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的手腕。
子骏用毛笔舔一下墨汁,继续写道:
“骝嘶咴咴踏新草,燕语喁喁啄芳泥。”
苏轼又笑道:“这句化自白乐天的‘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虽略有逊色,笔力倒也不俗。”
鲍山长也笑道:“我看白乐天的‘谁家’,还不如子骏的‘喁喁’来得生动。”
苏轼抚须呵呵笑,看着子骏写下最后两句:
“只道眼前相似处,不知身在武陵溪。”
一首写完,大家又是一通夸赞,有真心觉得子骏写得好的,也有跟着苏轼一起吹彩虹屁的。
这时有一个人已经乐得快要飞到天上去,那就是霖铃。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通体舒畅,什么叫欣喜若狂。她听着那些大佬对子骏的夸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夸得好!多夸点!都来做我的嘴替哈哈…
子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一群山长行礼道:“多谢诸位山长勉励。”
苏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子骏,此诗言辞虽甚是优美,蕴意上终究少了些新意。你还须多体会多阅历。不过也不急,慢慢来。”
子骏听了苏轼这番话心里感动,对苏轼行礼道:“多谢苏太守指点。”
鲍山长在旁边呵呵笑着说:“现十首诗都已做了,请苏太守评定名次。”
苏轼踱到几案边,把十首诗又读了一遍,然后说道:“诸位的诗做得各有特色,不好一概评定。如若定要评的话,依我之见,当是马逊这首为第一,江陵这首为第二,骆敬这首为第三。”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这个评价很公正,也没人有什么异议。
不过祝山长可是高兴坏了。这次他把江陵子骏这对王炸带来,果然是一鸣惊人,连文坛巨匠苏轼都认可他们的才华。自己这个当山长的当然高兴得不得了。
旁边几个老兄弟像李山长劳无用什么的也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心说这鹤翁的书院虽然地理偏僻,又不是官办书院,但生员素质却甚于后者,怎不让人羡慕?
鲍山长见名次已出,便笑道:“这只是此处比试的名次,并非整个诗会的名次。诸君还须努力。”
说完,他又引领大家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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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天空中飘下一阵淅沥沥的小雨。鲍山长连忙让士林拿伞过来。
士林只带了一把伞。鲍山长连忙把伞让给苏轼,苏轼笑着推开,说道:“这么点毛头细雨何须撑伞,我也跟大家一样就是了。”
果然这阵雨下了几滴就不下了,但被雨湿润过的西湖却更美了,一山一水都湿意盎然,就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苏轼和鲍山长他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往前走。鲍山长问苏轼:“苏公,这条长堤可有名字?”
苏轼笑道:“名字还没来得及取。”
他说完心念一动,回身对各家学子说:“诸位有什么好的名字,可以提一提。”
大家思索一阵。一个惠民书堂的学生站出来说:“学生以为,不如将长堤叫作‘菀堤’。诗经有云:有菀者柳。如今堤上绿柳成行,不若用这个菀字。”
苏轼点头,又笑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字吗?”
罗宽这时又站出来道:“依学生愚见,与其用‘菀’字,不如用‘蓁’字。所谓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一个‘蓁’字,既包含了柳叶,又包含了桃花。”
苏轼沉吟片刻,转头问子骏:“子骏,你有什么好名字?”
罗宽和那个惠民书堂的学生都是一愣。子骏也是一愣,但很快答道:“回苏太守,学生觉得,这些典故固然好,但百姓恐有不知。不如还是取个简单的名字,通俗易懂的为好。”
苏轼问他:“比如呢?”
子骏想了想说:“这条长堤将西湖一分为二,不如取名叫做——半湖堤。”
“半湖堤…”苏轼念了两遍,点头道:“这个倒是有意思。”
旁边骆敬有点看不下去了。苏轼已经很明显流露出对子骏的看重,再这样下去,自己完全成了陪衬的了。
他上前一步,对苏轼弯腰行礼道:“苏太守,学生觉得西湖为二字湖,配一个三字堤有些拗口,还是不如二字湖堤来的好。”
苏轼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骆敬直起身道:“依学生之见,既然这条湖堤为苏太守所创,不若叫做‘苏堤’,简单明了。”
苏轼和一众山长听完都笑了。霖铃心里大喊:完了完了,被这小子蒙对答案了。
苏轼笑了一会,摇头道:“还是半湖堤的名字好些。”
骆敬:…
霖铃一下子愣住了。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对啊,苏堤是后人为了纪念苏轼给堤取的名字。苏东坡自己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脸,给这条长堤取自己的名字啊。
就算他有这种想法,面子上也不能答应。不然就显得太自恋了啊!
骆敬这次是马屁拍在马腿上,哈哈…
她心里手舞足蹈一番,面子上还是不动声色。苏轼又问了另外几个学生,大家想了一堆名字,什么春风堤,绿柳堤,武陵堤,浅红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