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她。”
听到这话,谢恒心中生烦,压了一日的火气瞬间爆发,气势顿生:“轮得到你在监察司和我讨价还价?!”
李归玉说不出话。
方才那一剑他便知了对方实力,有朱雀青崖二使外加这个人,他绝无可能在今日见到“柳惜娘”。
看他们如此严防死守的模样,“柳惜娘”应当是药效发作困在房中,现下这个人在这里,那“柳惜娘”应该是一人待在房里。
确认了对方安全,李归玉冷静几分。
他本就是来送药,也不打算起其他冲突。
他平静下来,本想将药递过去,然而看着面前青年,他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盯着对方的面具,忍不住开口:“五月十七日那夜,琴阁射箭点烟火的是你?”
谢恒闻言轻笑,明白李归玉在问什么,心中愉悦几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得话,李归玉便确认了他的说法,他神色不动,又问:“教她弹琴的也是你?”
“你说柳司使?”谢恒故作不知,随后道,“的确是我。”
李归玉闻言笑了起来,眼中淬了毒,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崔恒,崔观澜。”
“正是在下。”
谢恒颔首。
李归玉没再多说,将手中药瓶一抛,谢恒抬手接住,就听李归玉询问:“你知道她为何要同你学琴吗?”
谢恒握住药瓶,抬眸看向对方。
李归玉笑了笑:“她的琵琶是为我而学,学了五年,当年我们曾经约定,无论如何争执,只要她弹琵琶,便代表原谅我。她学琴,是为了躲我。”
“那是洛婉清,”谢恒平静提醒,“不是柳惜娘。”
“她的琵琶是为我而学,如今琴亦为我而学。”李归玉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他看着谢恒,只道,“弹一曲而已,不必当真。”
听到这话,谢恒低笑出声。
他握着瓷瓶,漫不经心:“若不必当真,你又为何同我说这些?”
李归玉没有回答。
谢恒转身山后走去,慢慢悠悠道:“殿下,这世间人事,分开了,自然会放下。”
闻言,李归玉瞬间冷声,笃定道:“我与她之间没有放下。”
“那就试试?”
谢恒回头看他,语调带冷。
两人静静对峙,李归玉看着他的面具,突然扬起笑容:“你拿什么试?”
谢恒闻声无言。
李归玉察觉自己踩中软肋,只问:“凭你这张不可见人的脸吗?”
听到这话,谢恒慢慢笑起来,他克制不住开口:“若是呢?”
李归玉盯着他,只道:“你敢。”
谢恒闻声朗笑,抬手开口:“送客。”
说着,他握着瓷瓶转身,笑着转头便走向洛婉清的房间。
夜风带冷,星月长明,追思站在小院树枝上,歪着头看谢恒行于长廊。
谢恒握着瓷瓶,笑意不减,脑海却是一次次他观望他们对峙时的忍耐。
从第一次,洛婉清和李归玉他们相望,对视,他便止步于旁。
最初他只是愤怒,可是如今他却生出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能干涉他们之间的相处,不能置喙他们的感情,不能参与他们的过去,不能改变他们的未来。
就因为他是谢恒。
谢恒的理智,谢恒的存在,谢恒的未来,都在阻止着他,这是他监察司未来的司使,这是他不该触碰的明月。
谢恒是让她遗忘一切的桃花酿,是她睡下的安神香,是吻上她眼睛时遮住她眼睛的手掌,是每一次冒犯前勒住他的索绳。
所以明明他贪恋她,渴求她,却还是只能遥望她。
明明他沉沦于她每一次“我想你”,欢喜于她每一封信、每一句话。
沉溺于为他弹的琵琶曲,欢愉于她为他买的飞鹤簪。
他所有所求都化作实质的情欲,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要索求她,占有她。
他明明那么想要她,可是他却不能争,不能抢,不能念。
他像她人生的局外人,因为他是谢恒。
可如果他是崔恒,他只是崔恒呢?
这个念头出现时,理智的绳索骤然断裂。
像是一把火燃在他心间,燎燃枯草原野。
他捏着瓷瓶,推开门进了房间。
洛婉清泡在水中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她茫然睁眼,就见崔恒去而复返。
他一回来,整个房间便又都是他的气息,这洛婉清有些晕眩,但是不知是不是时间熬得太长,她感觉已经慢慢退下来,倒没那么敏感。
只愣愣看着崔恒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不动。
他想当崔恒。
看着面前人,谢恒突然清晰意识到。
他要当崔恒。
察觉他情绪不对,洛婉清仰头看着他,沙哑开口:“怎么了?”
他没回话,只盯着她。
“我给你选。”
崔恒注视着她,将右手手指缓缓插入她脑后发丝。
他动作很慢,指腹插入发丝时,她方才在冷水中压下去的燥意又升腾起来。
她呼吸忍不住重了几分,崔恒将左手探放到她旁侧,缓缓张开,露出一只白瓷瓶:“要李归玉带来的解药。”
说着,他掌着她,逼着她抬头,微微弯腰,贴在她面前:“还是崔恒?”